軍工複合體如何向地球發動戰爭 

北約的重新武裝行動將帶來嚴重的環境代價，包括預期碳排放量的大幅增加

文／John Rees

　　軍火工業對氣候變遷的影響規模常常被低估、迴避或忽略。 

　　但備戰以及戰爭本身對地球的破壞速度幾乎超過了其他單一因素。軍工複合體對環境造成的破壞比民用航空業或全球航運業都要嚴重；事實上，根據最近的一份報告，其碳排放量接近兩者之和。 

　　它透過標準的和平時期行動和實際的戰爭行動來實現這一目標。 

　　2022年，全球責任科學家組織和衝突與環境觀察站的研究人員進行了一項研究，旨在估算全球軍事碳足跡，這是目前最知名的嘗試。 

　　他們估計這約佔全球溫室氣體排放量的5.5%，合理的範圍為3.3%至7%，比俄羅斯的全國排放量還要大——而且這個數字還不包括實際戰爭產生的排放量。 

　　那麼，為什麼軍火工業的和平時期活動會對氣候變遷產生如此巨大的影響呢？ 

　　首先，現代軍隊嚴重依賴石油。戰鬥機、轟炸機、直升機、軍艦、坦克和軍事後勤部隊消耗大量的航空燃油和柴油。軍事演習以及人員和裝備的全球調動也加劇了這個問題。 

　　北約現在明確承認軍事活動和設施是溫室氣體的來源，甚至制定了測量這些氣體的方法。 

永久足跡 

　　軍事基礎設施具有永久性佔地面積。基地、機場、海軍設施、雷達站、軍營和訓練場消耗電力和暖氣燃料，並且需要建造和維護。 

　　因此，即使沒有戰爭，維持遍布全球的軍事設施網絡也會產生排放。北約本身的核算方法明確地將軍事設施和裝置納入其中。 

　　其次，武器生產——包括飛機、船、裝甲車、飛彈、電子產品、建築物和彈藥——擁有龐大的工業規模，需要鋼鐵、鋁、鈦、水泥、化學品和龐大的國際供應鏈。 

除非軍事生產大幅縮減，否則它可能在有機會轟炸地球之前就將地球毀滅。 

　　但這只是開始。一旦士兵開始使用武器，地球便首當其衝成為受害者。戰爭爆發後，飛機執行的任務數量大幅增加，裝甲車輛持續作戰，彈藥需要運輸，船需要部署，龐大的後勤系統需要運送燃料、食物、武器和人員。因此，戰爭時期軍隊的碳足跡遠大於和平時期。 

　　戰爭造成的破壞會加劇對環境的影響。對煉油廠、燃料庫、工廠、發電站和工業設施的攻擊會直接釋放溫室氣體，並引發巨大的火災。 

　　城市戰爭還會燒毀建築物和車輛。因此，衝突與環境觀察站將戰爭產生的排放視為除估計的5.5%軍事足跡之外的另一個類別。 

　　即使戰火平息，環境損失仍持續增加。重建工作可能產生極高的碳排放。摧毀一座城市在攻擊過程中會產生排放，而重建則需要大量的混凝土、鋼材、玻璃和瀝青。 

　　水泥和鋼鐵生產本身就是二氧化碳的主要來源。因此，戰爭可能會造成第二波排放，這種排放會在戰亂結束後持續數年。5.5%的估算值不包括衝突後的重建工作。 

災難性後果 

　　即便如此，破壞性影響也遠遠沒有結束。戰爭會破壞天然碳匯。森林火災、森林砍伐、濕地破壞、土壤退化和生態系統破壞都會釋放儲存的碳，同時降低土地未來吸收二氧化碳的能力。 

　　衝突也會削弱環境法規，使非法伐木或不受控制的資源開採更容易發生。 

　　所有這些因素都可能被低估，而不是高估；軍事排放量歷來報告不完整，而且各州在統計方面差異很大。 

　　這就是目前的狀況。但我們正處於全球重整軍備狂潮的開端，這將對氣候造成更災難性的影響。 

　　我們已經看到，假想中的「全球軍力」是地球上最大的碳排放源之一，僅次於中國、美國和印度。北約在全球軍費開支中佔據了驚人的比例，到2025年，全球軍費開支將接近2.9兆美元；其中，北約32個成員國就佔了近一半。 

　　但北約為2035年設定了一個更大的目標，旨在將國防開支提高到GDP的5%。2025年6月的《海牙宣言》承諾盟國將GDP的3.5%用於核心軍事需求，另加至多1.5%用於國防和安全相關的基礎設施和支出。 

　　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已計算出相關影響。2024年，北約成員國的平均軍事負擔將佔GDP的2.2%，聯盟總支出將達1.5兆美元。如果5%的目標得以實現，北約與安全相關的支出將達到每年約4.2兆美元。 

　　這將大大增加軍隊對環境的破壞。 

爭奪資源 

　　2025年發表在《自然通訊》雜誌上的一項重要研究探討了軍事開支與碳排放之間的關係。研究發現，全球軍事開支佔GDP比重的成長與碳排放強度的增加之間存在統計上的顯著相關性。 

　　研究人員根據北約提出的3.5%的核心軍事目標估計，到2035年，這一增長每年可能會額外產生約5.4億至12.5億噸溫室氣體，接近世界主要排放國之一的排放量——而這還不包括已經發生的軍事排放。 

　　諷刺的是，國際航運組織已正式承諾減少排放。因此，我們可能會看到一種顯著的分化：民用運輸正在實現脫碳，而軍工部門的碳足跡卻在迅速增加。 

　　這使得軍事開支成為氣候變遷中日益重要的獨特破壞因素。每增加1兆美元的軍事開支，就意味著資本、工業產能、熟練勞動力、鋼鐵、電子產品、研發投入和政府借貸等資源無法同時用於其他領域。 

　　因此，軍事擴張與再生能源發電所需的資源存在競爭關係：電網、鐵路和公共交通、建築隔熱、熱泵、低碳鋼、電池生產和氣候適應措施。 

　　這就是為什麼像Unite工會的莎倫．格雷厄姆這樣的一些工會領導人，由於經濟上的短視，忽視了軍事開支的隱性成本，而這些成本直接損害了其成員的就業和工資，也損害了地球的未來。最終，這或許與直接的軍事排放同樣重要。 

　　現在有強有力的經驗證據表明，北約設想的這種規模的重新武裝不僅僅是在經濟上與綠色轉型競爭；除非軍事生產大幅縮減，否則它可能在有機會轟炸地球之前就把地球燒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