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弄伊朗戰爭和加薩種族滅絕綜合症

過去25年來，美國一直利用「軍事娛樂」（即媒體與戰爭的融合）來掩蓋死亡與破壞的真相。但加薩種族滅絕事件使得這種宣傳手段如今已行不通，川普和赫格塞斯在伊朗問題上也深切體會到了這一點 

文／Robin Andersen

　　「上帝作證，我們已經徹底擺脫了越戰症候群。」——1991年3月1日，喬治．H．W．布希 

　　時任總統喬治．H．W．布希用這些話斷言，在越戰慘敗之後，第一次海灣戰爭重新激發了一種新的戰爭心態，這種心態宣稱美國軍隊再次擁有全球主導地位。 

　　川普及其親信的過度自信已經達到了吹牛的新高度，這一點從前福克斯新聞主持人、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的言論中可見一斑。赫格塞斯談到轟炸伊朗時，彷彿那是一場拳擊比賽。「我們趁他們倒地時痛擊他們，這才是我們應該做的。」 

　　將對伊朗的非法戰爭包裝成一場體育賽事，是美國好戰行為遊戲化的一部分，這種遊戲化做法在21世紀初美國在中東的戰爭中已根深蒂固。川普及其戰爭機器利用TikTok上的宣傳版圖和影片剪輯，急於誘導美國民眾認為轟炸伊朗是一件有趣又刺激的事情。 

　　真實的炸彈爆炸畫面與電視節目和電影中的文字和影像交織在一起，而這些電視節目和電影本身就是五角大廈控制好萊塢的產物。例如，一段蒙太奇剪輯了《鋼鐵人》、《絕命毒師》、《死侍》、《熱帶驚雷》和《勇敢的心》的片段，並穿插著「力量」、「榮譽」、「自由」等字眼，以及真實的爆炸畫面，接著是「我就是危險」和「來了」，以及另一次爆炸。最後以一聲咆哮「完美勝利」和白宮的畫面結束。 

　　事實與虛構、戰爭與娛樂之間的混淆，誘使觀眾透過熱門電視劇英雄和電影超級戰士的視角，感受超級武器的威力與體驗——而這些英雄和戰士總是站在極端暴力的正義一方。人類的苦難、死亡和毀滅的現實被剝離，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令人作嘔的破壞快感。在21世紀，這種媒體與戰爭的融合被稱為「軍事娛樂」。 

任天堂之戰 

　　川普戰爭的視覺遊戲化可以追溯到老布希的戰爭，他主導了第一次海灣戰爭——沙漠風暴行動。這場戰爭最初被稱為「任天堂戰爭」，後來演變成一款名為《沙漠風暴》的電子戰爭遊戲。當所謂的智慧炸彈落在巴格達時，炸彈上還裝有遠端攝影機，用來宣傳「精準」打擊，聲稱每次都能擊中目標。這種新型高科技武器造成的「附帶損害」極少——至少官方是這麼說的。五角大廈向電視媒體提供了轟炸的畫面。電視觀眾從武器的角度看待這場戰爭，將衝突嵌入軍事主義的視聽體驗中。 

　　如果沒有那些既娛樂又鼓舞美國民眾的壯觀畫面，老布希的勝利宣言根本不可能實現，但這些畫面卻完全沒有讓他們了解戰爭造成的破壞和傷亡。媒體透過融合公關、娛樂和戰爭宣傳的報導方式，確保了公眾對「沙漠風暴」行動的持續支持。 

　　這一切都源自於一個新興的、被稱為「軍工複合體」的組織，當時正忙於製造戰爭幻想。戰爭遊戲使用了與實際武器系統相同的電腦技術，而像《美國陸軍》和《決勝時刻》這樣的多個電子遊戲系列，透過整合戰爭的經濟和技術，賺取了數百萬美元。它們抹去了死亡的現實；畢竟，在電子遊戲中沒有人會真正死去。 

反恐戰爭與軍事娛樂 

　　美國電視新聞完全融入了小布希的反恐戰爭，戰爭與娛樂的結合又一次突飛猛進，「軍事娛樂」主導了新聞報導。新聞記者和主播「隨軍」報導美軍，以真實士兵的視角講述入侵伊拉克的故事，就像一檔「真人秀」。一位海軍陸戰隊員在戰場上抱著一名伊拉克嬰兒的畫面廣為人知，凸顯了戰爭中英勇和人性的刻板印象。在反恐戰爭中，宣傳在戰場上被精心策劃，借鑒了熱門電影的情節，將布希的21世紀戰爭牢牢地嵌入娛樂類型之中。銀幕上的《搶救雷恩大兵》變成了伊拉克的《搶救雷恩大兵》。從未服役的小布什，在聖地亞哥海岸附近，駕駛一架戰鬥機降落在「亞伯拉罕．林肯」號航空母艦上，上演了一出精心設計的模仿湯姆．克魯斯在經典電影《壯志凌雲》中的戲碼。之後，布希前往巴格達的「綠區」，向部隊分發了一隻假的感恩節火雞，成為了總統的玩具化身。 

　　電影界與軍方的合作日益密切，一系列大片湧現，片中充斥著揮舞著五角大廈武器裝備的金屬超級英雄。這堪稱炫目武器與視聽的完美融合。最終，由現役美國海軍海豹部隊主演、最初構思為美國陸軍徵兵廣告的電影《勇者行動》在全國各地的戲院上映。 

　　壯觀的娛樂畫面佔據了全球視覺景觀，掩蓋了受害者的真實處境。然而，反恐戰爭演變成代價高昂的曠日持久的戰爭，導致中東數百萬人喪生。由於沒有任何值得稱道的勝利，那些虛幻戰爭的空洞口號也逐漸被遺忘。 

　　川普和赫格塞斯的梗圖正拼命地試圖復興一個以娛樂戰爭為核心的媒體生態系統，這次更是注入了空前絕後的有毒軍國主義，歌頌著自私自利的權力。然而，當全世界目睹以色列殖民國家對巴勒斯坦人民犯下滔天罪行——種族滅絕——時，媒體對戰爭娛樂化的幻想終於破滅了。美國主流媒體試圖用極度偏袒以色列的新聞報導來掩蓋以色列在加薩的屠殺，但世界上大多數人並沒有上當。 

「加薩種族滅絕症候群」的新時代 

　　在以色列對加薩實施種族滅絕的兩年半時間裡，全世界都目睹了慘絕人寰的景象，巴勒斯坦記者們犧牲奉獻，將他們的報導透過全球網路平台傳播開來。全球民眾親眼目睹了2000磅重的炸彈摧毀整棟公寓大樓，撕裂兒童和大家庭的屍體，抹去整個巴勒斯坦人的血液。我們聽到了醫生們救治或試圖救治被以色列狙擊手子彈擊中頭部和胸部的兒童的證詞，看到了飢餓的平民為了尋找食物而被殺害的畫面，世界人民對此感到震驚。他們要求各自的政府停止支持這場種族滅絕，在美國，他們先後呼籲拜登和川普停止向以色列提供致命的大型武器。 

一種新的「加薩種族滅絕症候群」使大眾對戰爭娛樂免疫，尤其是對川普、赫格塞斯和內塔尼亞胡對伊朗發動的衝動、不必要且殘酷的戰爭。 

　　種族滅絕無法被娛樂化，主流媒體甚至沒有嘗試過。相反，他們重複以色列的論調，淡化屠殺的嚴重性，將受害者非人化，並將對民用基礎設施的每一次破壞都辯解為消滅一支據稱潛伏在每一所學校、醫院、援助分發中心和難民營中的「隱形軍隊」的戰略必要性。近五分之四的美國人從一開始就反對轟炸伊朗，儘管企業媒體竭力宣傳美以戰爭，但昆尼皮亞克大學3月5日公佈的一項民調顯示，53%的美國人反對這場戰爭，而且這一數字還在持續上升。川普發動的這場戰爭在歷史上以及全球範圍內都「極其不得人心」。美國民眾強烈反對擴大戰爭規模，74%的民眾反對派遣地面部隊到伊朗。 

　　我們已經回到了原點，新的「加薩種族滅絕症候群」使大眾對戰爭娛樂麻木不仁，尤其是對川普、赫格塞斯和內塔尼亞胡對伊朗發動的衝動、不必要且殘酷的戰爭。 

　　目前，川普一直在使用「遠足」一詞，將他非法轟炸和殺害伊朗平民及美國士兵的行為比作一次輕鬆的假期。對於一個被自身破壞力沖昏頭、精神錯亂的瘋子來說，在克里斯．赫奇斯所描述的「由白痴領導的無法無天的世界」中，事實與虛構似乎並無區別。川普散佈著他似乎深信不疑的戰爭幻想，錯誤地斷言「我們已經贏了」，同時又懇求盟友派遣戰艦打通霍爾木茲海峽——這一策略已經徹底失敗。這位瘋王摸索著一條他不敢走的退路，因為他害怕顏面盡失，所以拒絕接受失敗的現實。此刻，他自己那句宣傳口號「我就是危險」正在全球舞台上演成現實。 

本文主要基於羅賓安德森所寫的《共謀的視角：美國媒體對以色列在加薩種族滅絕的報導》和《一個世紀的媒體，一個世紀的戰爭》兩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