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川普不能放棄烏克蘭戰爭談判 

如果沒有美國的參與，歐洲一個正在潰爛的傷口很可能會取代任何永久的解決方案 

文／George Beebe

　　如果川普政府真的兌現其威脅，放棄解決烏克蘭戰爭的努力，那麼衝突各方的處境很可能會變得更糟，包括美國，甚至可能更加糟糕。 

　　如果唐納德．川普總統的外交斷絕與軍事和情報援助的切斷同時發生，烏克蘭的情況將最為明顯。烏克蘭高度依賴美國情報數據和美國提供的「星鏈」衛星網路來瞄準和協調對俄羅斯軍隊的攻擊。 

　　如果沒有這種支持，烏克蘭的精確導引武器將無法有效發揮作用，烏克蘭的通訊也將更容易受到俄羅斯的干擾、破壞和攔截。 

　　在如此艱難的條件下，基輔仍然可以選擇繼續戰鬥，但其戰場命運將遭受重創。再加上烏克蘭持續的人力挑戰，以及美國「愛國者」防空系統數量日益減少，無法抵禦俄羅斯的大規模飛彈襲擊，烏克蘭士氣的打擊可能將是決定性的。川普認為拜登政府未能先阻止戰爭爆發，應負重大責任，這一點毋庸置疑，但在隨後關於誰輸掉烏克蘭的爭議中，許多人會迅速將矛頭指向川普。 

　　事實上，如果戰爭無法達成妥協性解決方案，川普顯然無法逃避這種指責，無論其合理性為何。透過強化執法力度或對俄羅斯貿易夥伴實施二級制裁，加倍拜登的制裁策略，幾乎不可能迫使克里姆林宮屈服於美國的無條件停火要求，反而很可能會擾亂美國與印度、土耳其等國的關係，同時毀掉川普與中國貿易談判中來之不易的進展。 

　　選擇維持甚至增加美國對烏克蘭的軍事和情報援助水平，可以延緩失敗，但無法阻止失敗。許多人指出，俄羅斯在前線推進緩慢，顯示只要西方有足夠的政治意願，烏克蘭就能維持僵局。但透過在地圖上追蹤俄羅斯的進展來衡量烏克蘭的命運是誤導的。在消耗戰中，衡量進展的不是戰場上的突破，而是雙方各自能派出多少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部隊。 

　　以此衡量，烏克蘭麻煩大了。俄羅斯國防工業在砲彈等關鍵彈藥方面的產量遠超過美國和歐洲軍工廠，其組裝攻擊飛彈的速度也快於西方生產防空飛彈的速度。至少有一百萬烏克蘭人在戰場上傷亡；還有數百萬人逃離戰火，逃往歐洲、俄羅斯及其他地區。 

　　儘管俄羅斯也遭受了巨大的傷亡，但其人口是烏克蘭目前的五倍，並且採取了合理的訓練和補充軍隊的措施。這些趨勢並非預示著長期僵局，而是預示著烏克蘭遲早會陷入一戰式的內亂，很可能就在川普任期內。 

　　然而，與普遍看法相反，烏克蘭崩潰對俄羅斯總統普丁來說並非完全是好消息。誠然，俄羅斯將佔據制高點，使其能夠佔領其正式併吞但尚未完全征服的烏克蘭全部四個地區。莫斯科有理由預期，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在政治上將無法倖免於難，這將為俄羅斯聲稱想要的政權更迭鋪平道路。 

　　但這很可能是一場慘勝。 

　　莫斯科雖然能拆散烏克蘭，卻無力修復。烏克蘭幅員遼闊，飽受戰爭摧殘的民眾反俄情緒高漲，軍事佔領烏克蘭東部和南部以外的地區根本行不通。如果沒有妥協的和平解決方案，烏克蘭的社會修復和經濟重建將難以想像，因為幾乎沒有難民會返回，也不會有人願意投資數千億美元用於那些可能在幾個小時內被俄羅斯飛彈和炸彈摧毀的計畫。 

　　一個在物質和軍事上都遭到破壞的烏克蘭很可能在政治上也陷入困境，讓普丁面對一個失敗的鄰居，而這個鄰居的失能又會引發犯罪、恐怖主義、民族動亂和政治極端主義等問題，這些問題可能對俄羅斯本身構成威脅。 

　　對普丁來說，這樣的結果比烏克蘭成為美國和北約的軍事盟友要好，但和平努力的失敗對於俄羅斯解決與西方更廣泛的安全問題的努力來說仍然是個壞消息。 

　　如果沒有新的軍備控制和信任建立措施——如果烏克蘭問題得不到解決，這些措施幾乎不可能實現——歐洲的重整軍備將只受制於其自身的政治意願和工業能力，而像北歐-波羅的海軸心這樣的北約非正式子集團，既擁有強大的軍事實力，又持有根深蒂固的反俄觀點。即使俄羅斯經濟大規模軍事化，動用常規力量保衛自芬蘭加入北約以來規模擴大了一倍的北約邊境，對莫斯科來說也將是高昂得令人難以承受的。 

　　從這一困境到在歐洲戰場部署新的、更具成本效益的俄羅斯核力量只有一步之遙，這將使核斬首場景和一觸即發的預警時代重新出現，這種時代在羅納德．裡根和米哈伊爾．戈爾巴喬夫於1987年簽署現已失效的《中程核力量條約》後就結束了。 

　　華盛頓的一些人或許會對一個重新擁有核武的歐洲漠不關心，因為歐洲缺乏維持冷戰的外交保障，卻在白俄羅斯、加里寧格勒、摩爾多瓦、格魯吉亞和巴爾幹半島等地出現一系列可以想像到的東西方衝突新熱點。他們可能會問，這怎麼會是美國的問題呢？ 

　　首先，在俄羅斯與西方緊張對峙的一方，美國的手指仍握著核武扳機。美國計劃明年在德國部署新型中程飛彈，如果俄羅斯將新型核武瞄準歐洲，要求其配備核彈頭的政治壓力將非常巨大。川普政府官員曾公開討論過減少美國在歐洲的地面部隊，但沒有人建議撤回美國的核保護傘，因為這樣做會促使德國和其他擁有技術能力的歐洲國家研製自己的核武器，而這反過來會加劇其他地區的核武器擴散，並增加這些武器未來被使用的可能性。 

　　此外，歐洲這種更加動盪的冷戰將加深俄羅斯對中國的依賴，激勵俄羅斯在中東製造麻煩，並使川普在日益多極化的世界中穩定和平衡大國和新興大國之間關係的願景更加難以實現。華盛頓的許多人已經反對川普為緩和與俄羅斯的關係而做出的更廣泛努力；如果烏克蘭問題無法達成妥協解決方案，美俄關係的改善在政治上幾乎是不可能的。 

　　出於顯而易見的原因，川普不希望出現這種情況。至於不那麼明顯的原因，普丁也不想。而且，如果沒有透過談判結束戰爭，他們兩人都找不到好方法來避免這種互不相讓的未來。 

　　然而，達成妥協的道路並非始於無條件停火。此前，美國在北約擴張問題上被認為欺騙俄羅斯，歐洲在烏克蘭問題上玩弄兩面派，普丁對此深感不滿，因此，除非美國能強有力地保證解決其關鍵安全關切，否則他不會同意停火（停火將減輕對烏克蘭的軍事壓力，並削弱俄羅斯的談判籌碼）。 

　　烏克蘭和歐洲既缺乏與俄羅斯就這些問題進行談判的意願，也缺乏這種能力。只有川普才能達成既能確保烏克蘭安全、穩定歐洲，又能解決俄羅斯核心關切的協議。 

　　為了測試俄羅斯對和平的興趣，川普的談判代表應該直接向莫斯科施壓，要求其同意一項解決框架，該框架將關鍵的地緣政治妥協編入法典——西方保證烏克蘭不會加入北約，以換取俄羅斯支持烏克蘭加入歐盟——並為解決穩定和平所需的一系列複雜問題制定路線圖。 

　　我們越早開始就這些核心問題進行艱難的談判，就越好。如果川普團隊退出談判，這些問題將很難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