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老虎：美國萬億美元戰爭機器的失敗

文／Medea Benjamin
Nicolas JS Davies

　　根據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SIPRI）的數據，美國在2001年至2024年間（以2024年不變美元計算）的軍費開支高達21萬億美元，相當於排名第二至第三的18個國家軍費開支的總和。伊朗的軍費開支僅占美國的2%，幾乎與美國無緣。SIPRI估計，伊朗2025年的軍事預算僅75億美元。那麼，伊朗是如何與美國數兆美元的戰爭機器抗衡的呢？ 

　　美國對伊朗的戰爭與以往美國及其盟國對南斯拉夫、阿富汗、伊拉克、利比亞以及如今加薩的轟炸行動的一個關鍵區別在於，美國和以色列未能摧毀伊朗的防空系統，也無法在不冒著飛機和飛行員被敵方火力擊落的風險的情況下，在伊朗上空飛行戰機。伊朗明智地將其關鍵的防禦基礎設施建於地下，武器工廠、武器庫和發射場都安全地隱藏在其堅不可摧的山地下。 

　　美國戰爭部長皮特．赫格塞斯3月10日聲稱美國對伊朗擁有「完全空中優勢」，但這仍然不是事實。實際上，美軍主要使用遠程武器從伊朗境外攻擊伊朗，這導致美國極其昂貴的武器庫存大幅減少。 

　　儘管美國戰機避免進入伊朗領空，但國會研究服務處報告稱，美國至少損失了四架F-15戰鬥機、一架F-35戰鬥機、一架A-10攻擊機、七架KC-135加油機、一架E-6預警機、兩架MC-130J特種作戰飛機、一架直升機、一架高空「海神」無人機和24架MQ-9「死神」無人機。 

　　相較之下，在2003年全面入侵伊拉剋期間，美軍僅損失了一架A-10攻擊機和六架直升機。此前，美軍透過在所謂的禁飛區掩護下進行的低強度轟炸行動，系統性地摧毀了伊拉克的大部分防空系統。這些禁飛區是美國、英國和法國在1991年第一次海灣戰爭後單方面設立的。 

　　2003年，美軍在伊拉克戰爭爆發後的前30天向伊拉克投擲了13,000噸炸彈和飛彈。但其中只有800噸，即6%，是巡航飛彈和其他防區外武器，而這些武器正是美國現在用來對付伊朗的武器。 

　　美國已消耗了三分之一的遠程防空武器庫存，包括JASSM和戰斧巡航飛彈以及SM-2、-3和-6型防空飛彈，此外還消耗了一半的愛國者和薩德攔截飛彈庫存，以及正在取代短程ATACM的新型精確打擊飛彈。這些飛彈的價格從JASSM的每枚70萬美元到薩德攔截飛彈的每枚1200萬美元不等，而且許多飛彈的替換需要數年時間。 

　　因此，美國動用價值數百萬美元、短期內無法取代的飛彈，試圖攔截伊朗每架造價在2萬至5萬美元之間的「沙赫德」無人機，但往往以失敗告終。這與2003年伊拉克戰爭的情況截然不同，當時美國選擇的武器是500磅重的GBU-12「鋪路二型」雷射制導炸彈，這種炸彈單價僅為2.2萬美元，而且用於襲擊伊拉克的7000枚炸彈很容易補充。 

　　為了彌補海軍在戰區飛彈庫存的日益減少，美國正從英國費爾福德空軍基地起飛B-1轟炸機，向伊朗發射戰斧飛彈。由於現在有大量飛機從遙遠的地方飛往伊朗攻擊，美國不得不增派數十架空中加油機，以加強先前部署在以色列的60架加油機。 

　　俄羅斯在烏克蘭的行動表明，在戰爭中，迅速提高相對廉價的砲彈和無人機的生產能力，比耗資數兆美元打造大型武器計畫更為關鍵。同時，腐敗的美國軍工複合體在美國軍工企業、五角大廈高層和被其控制的文官政府之間建立了一條鍍金的旋轉門。它生產出越來越昂貴的武器，但幾乎輸掉了每一場戰爭。 

　　自1945年以來，美國唯一贏得的戰爭是三場短暫的戰爭，目的是收復格林納達、巴拿馬和科威特這三個小型新殖民主義據點。這三場戰爭是美國趁著1980年代蘇聯衰退之際發動的。除此之外，從1950年代初期的韓戰到今天的伊朗戰爭，美國軍隊輸掉了每一場戰爭，同時也給那些美國政府聲稱要解放的國家和人民造成了大規模的破壞。正如俗語所說：「有我們這樣的朋友，誰還需要敵人？」 

　　與許多美國產業一樣，冷戰後的美國軍火工業已經集中在五家公司（洛克希德．馬丁、波音、雷神（現為RTX）、通用動力和諾斯羅普．格魯曼）組成的集團手中，這些公司的持續增長依賴著從日益昂貴的軍艦、戰機和武器中獲得巨額利潤，而無休止的戰爭和「威脅」則為它們將越來越多的美國國家財富吸收進金庫提供了藉口。 

　　幾十年來，美國政府和主流媒體一直告訴美國民眾，這些巨額軍費開支和無止盡的戰爭是值得驕傲的事情，許多美國人也因此接受了這種扭曲的美國軍事實力神話。五角大廈不遺餘力地提升其公眾形象，每年花費20億美元用於人員招募和留任，僅2023年一年就花費11.4億美元用於廣告合約。 

　　但這種說法開始站不住腳了。就像美國政治和經濟體系的許多方面一樣，越來越多的美國人開始質疑他們過去所接受的關於美國軍隊的教育，而退伍軍人往往是最直言不諱的批評者。 

　　凱爾西．貝克在《商業內幕》撰文指出，美國軍方徵兵人員面臨著許多困境，許多參加過「全球反恐戰爭」的老兵如今都勸阻自己的孩子參軍。貝克訪談的三名徵兵人員表示，他們曾被目標青少年的父母用槍指著；其中一名徵兵人員回憶說，一位憤怒的家長罵他是「殺嬰犯」和「政府奴隸」。 

　　在伊朗問題上，美國陷入兩難：一方面，它不應該發動一場災難性的、註定失敗的戰爭，而現在卻不得不升級這場戰爭；另一方面，它迫切需要重新思考自2001年以來奉行的非法、腐敗的侵略戰爭政策。 

　　911恐怖攻擊是由19名蓋達組織劫機者實施的，而不是美國後來入侵和佔領的那些國家。然而，我們的領導人對這些駭人聽聞的罪行的回應卻是投入數萬億美元用於新型武器和帝國主義軍事擴張——這一決定正是受到軍工複合體「不當影響」的驅動，而艾森豪威爾總統在1961年的告別演說中就曾警告過這種影響。 

　　美國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佔領軍被裝備簡陋、保衛本國的抵抗軍擊敗。然而，美國領導人卻對自身的失敗和挫敗視而不見，繼續盲目地升級衝突——先是在烏克蘭戰爭中與俄羅斯對抗，如今又在其領土上與伊朗交戰。 

　　我們應該注意到，正是民主黨執政時期，美國在2014年支持了烏克蘭政變，並在2022年4月拒絕了俄烏和平協議；而共和黨人川普則在2020年暗殺了伊朗最高軍事領導人，並在2025年和2026年與以色列勾結，對伊朗發動了戰爭。美以在加薩的種族滅絕，如同背後的非法佔領一樣，至今仍在國會獲得兩黨支持，但這並非來自其成員聲稱代表的美國人民。 

　　早在五角大廈開始揮霍金錢並對一個又一個國家進行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之前，許多美國人就已經意識到美國對2001年9月11日罪行採取軍事回應的危險性。 

　　查爾默斯．約翰遜於1999年撰寫了極具預見性且廣受讚譽的著作《反噬》，闡述了美國軍國主義和帝國主義如何不可避免地埋下諸如911襲擊等災難性事件的種子。在他2010年去世之前，他又以「美國帝國計畫」為名撰寫了三本書。 

　　前紐倫堡檢察官本．費倫茨在911事件一周後接受美國國家公共電台採訪時表示：「懲罰那些對所犯錯誤不負有責任的人，永遠都不是正當的回應……我們必須區分懲罰罪犯和懲罰其他人。如果你只是簡單地進行大規模報復，比如轟炸阿富汗或塔利班，你就會殺死許多不認同所發生事情的人。」 

　　2003年美國準備入侵伊拉克時，國際社會的強烈抗議席捲全球，引發了史上規模最大的全球街頭抗議，多達3,600萬人參與，遍及60個國家。然而，美國領導人無視世界各國在聯合國和街頭對他們謊言的駁斥，堅持聲稱伊拉克擁有化學武器、生物武器甚至核武器，並聲稱伊拉克應對911事件的罪行負責。 

　　美國佔領軍在伊拉克的洗腦程度非常徹底，以至於在戰爭爆發三年後的2006年2月，佐格比民意調查顯示，85%的美國佔領軍在伊拉克表示，他們的主要任務是「報復薩達姆在911襲擊事件中的角色」。 

　　過去25年美國軍事史上充斥著謊言、洗腦、酷刑、屠殺平民和其他戰爭罪行，再加上駭人聽聞的戰爭代價，已經徹底激起了美國人民對更多新戰爭的反對。然而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們卻未能說服國會議員履行憲法賦予的職責，停止向失控的美國軍工複合體輸送創紀錄的資金、武器和虛假的戰爭藉口。 

　　川普要求2027財年軍費開支達到創紀錄的1.5兆美元。眾議院通過的《國防授權法案》（NDAA）授權1.15兆美元的自由支配軍費，加上NDAA以外的額外撥款，使政府的整體軍事開支計劃達到1.5萬億美元，參議院迄今已否決了其版本的NDAA。 

　　該國防授權法案草案還包括前所未有的條款，目標是進一步整合美國和以色列的武器生產和情報共享。 

　　川普對美以未能戰勝伊朗感到沮喪，這種沮喪源自於他前任們，特別是冷戰結束後，一直存在的美國軍事霸權錯覺。 

　　但安德烈．馬爾季亞諾夫在2018年出版的《失去軍事霸權：美國戰略規劃的短視》一書中警告說，美國在航空母艦和其他大型軍艦和戰機上的巨額投資正迅速被新一代俄羅斯和中國的導彈所淘汰，這些導彈的飛行速度和射程都比美國武庫中最先進的導彈武庫要快得多。 

　　如今，伊朗的飛彈和無人機從根本上改變了中東的軍事平衡。它們迫使美軍撤出波斯灣基地，並迫使美國航空母艦與伊朗海岸保持1000英里的距離。美國中央司令部不得不將其地區總部從卡達遷至約旦，但伊朗也對約旦的總部發動了攻擊。 

　　現在，美國正將在中東的更多兵力重新部署到以色列。這提高了未來伊朗戰爭升級的風險，也擴大了美國與以色列這個犯下種族滅絕罪行的國家之間錯綜複雜的軍事聯盟，而大多數美國人現在都反對以色列。 

　　8月8日，伊朗重申了川普於6月17日簽署的諒解備忘錄中的六點內容，並堅持美國必須遵守這些內容，才會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供國際航運通行。 

　　西方評論員將這些描述為艱難的新條件，但它們既非新條件，也並非比以前更苛刻。它們只是將原本隱含的內容明確化——例如，明確提及巴勒斯坦和葉門，而最初的備忘錄僅僅呼籲「在包括黎巴嫩在內的所有戰線上」結束戰爭。美國和以色列發動了這場戰爭，而美國也有權根據其已同意的備忘錄，透過真誠談判結束戰爭。 

　　美國人民為了維持這台過時、昂貴且低效的戰爭機器付出了巨大的犧牲。許多人為此獻出了生命、肢體或健康。我們所有人都在為領導人好戰和肆意揮霍國家財富的機會成本買單，這讓我們失去了其他已開發國家鄰國習以為常的基本保障體系，例如全民免費醫療、優質公共教育、體面工資和帶薪休假。 

　　美國政府的腐敗優先事項使我們最嚴重的問題無法解決，同時破壞了全球為解決這些問題所做的努力，從氣候和自然環境的破壞到始終存在的核戰危險。 

　　正如今年的初選結果所示，大多數美國人想要一個關懷人民的社會，一個能夠解決我們最迫切需求的政府。這當然包括解散這個失敗的、腐敗的、失控的、而且耗資巨大的戰爭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