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的徵兵危機正變得越來越血腥 

儘管外界堅持戰爭仍可在戰場上取勝，但該國的年輕人卻激烈抵制徵兵，不願參戰 

文／Branko Marcetic

　　烏克蘭戰爭的特點是，時不時會湧現出一種確信俄羅斯已處於劣勢，甚至瀕臨崩潰，而烏克蘭則恰恰相反，距離勝利僅一步之遙的樂觀情緒。我們現在似乎正處於這種狂喜時刻之中。 

　　芬蘭總統亞歷山大．斯圖布宣稱，烏克蘭「佔據上風」，並且「比這場可怕戰爭中的任何階段都好得多」，並指責俄羅斯無法招募到足夠的士兵來彌補其損失。正如一位美國前大使所說，烏克蘭人由於據稱收復了部分領土而「越來越自信」，另一位大使則指出，他們對軍事進展的信心「比一年前顯著增強」。一系列報導顯示，俄羅斯總統普丁的處境正日益艱難。 

　　換句話說，烏克蘭的軍事突破指日可待，而烏克蘭民眾仍決心繼續戰鬥。但這與烏克蘭日益嚴重的徵兵危機難以調和，而這場危機最直觀的體現便是民眾對強制徵兵政策日益增長的暴力抵抗。 

　　多年來，網路上流傳著一些視頻，顯示普通烏克蘭人被「徵召」入伍——或者更直白地說，他們被一些蒙面男子從街頭或家中強行帶走，塞進一輛小型貨車。這是烏克蘭戰爭動員行動的一部分，而這項行動一直飽受爭議，包括一系列可以追溯到幾年前的賄賂醜聞、廣泛的虐待指控，以及強徵身心障礙人士入伍等。 

　　不出所料，強制徵兵制度一直不得人心。一份呼籲停止在公共場所進行徵兵的請願書迅速突破了2.5萬個簽名門檻，達到了總統回應的門檻。不久後，徵兵官員開始面臨當地民眾的憤怒抗議。去年，烏克蘭人權監察員德米特羅．盧比涅茨公開稱其為「強制制度」，並透露，自戰爭爆發以來，針對地方徵兵中心（TRC）徵兵官員的投訴激增超過33000%——從2022年的18起激增至2025年的6000多起。 

　　隨著戰爭的持續，反對徵兵的公民不服從運動日益暴力化。2025年伊始和結尾都發生了徵兵官員被殺事件。1月底，一名男子出現在一處軍事訓練中心，槍殺了一名徵兵委員會官員，該官員曾「招募」他的一位熟人。12月，一名徵兵官員被一名男子刺中腹股溝身亡，該男子要求查看官員的證件，隨後又襲擊了另外三名官員後逃離現場。 

　　正如《基輔獨立報》（Kyiv Independent，一家並非反戰媒體）在其關於這起刺傷事件的報導中所指出的那樣，暴力「招募」視頻「最初被認為是俄羅斯虛假信息網絡煽動的誇大其詞」，但實際上由於烏克蘭勞動力短缺和自願入伍人數急劇下降，此類入伍影片十分普遍。12月，一群人還襲擊了試圖檢查他們證件的真相與和解委員會（TRC）官員，導致其中一人肋骨骨折。 

　　今年暴力事件愈演愈烈。一月底，一名男子殺害了一名徵兵官，並帶著他押送的一名新兵逃走。二月份，哈爾科夫和利沃夫州至少發生了兩起針對徵兵官的襲擊事件，其中利沃夫州警方懷疑襲擊者試圖幫助一名新兵逃跑。一個月後，一群人將一輛由徵兵官駕駛的小型貨車逼出公路，並闖入車內，救出了他們押送的新兵。 

　　四月的第一周，四天內發生了三起持刀傷人事件，其中包括一名徵兵官被一名海關官員刺傷頸部，據稱他和他的同事曾試圖強行徵召這名海關官員的兄弟入伍。幾天後，一群青少年為了保護一名他們試圖徵召的男子而襲擊了真相與和解委員會（TRC）的官員。月底，一名48歲的士兵擅離職守，並用自動武器向一輛載有TRC官員和一名警察的汽車開火，導致兩人被送往醫院。就在幾天前，一名涉嫌逃避兵役的男子在徵兵官試圖檢查他的證件時，持刀刺傷了兩名徵兵官，導致他們重傷入院。 

　　根據政府數據，這些事件只是戰爭開始以來針對徵兵官的600多起襲擊事件中的一小部分，而2024年至2025年間，襲擊事件數量幾乎翻了三倍，達到341起。光是2026年的前四個月就發生了至少117起攻擊事件，是戰爭第一年全年記錄的5起攻擊事件的20倍以上。 

　　那麼，這與民調結果如何吻合呢？民調顯示，即使在最近，烏克蘭民眾也願意無限期地戰鬥，直到取得軍事勝利。 

　　「幾乎所有這些民調都只在烏克蘭政府控制的地區進行，」柏林自由大學東歐研究所研究員弗拉基米爾．伊什琴科說。「這意味著他們不會調查克里米亞、頓巴斯、被佔領土、歐盟境內的烏克蘭人，也不會調查前往俄羅斯的烏克蘭難民，而這些人有數百萬之多。」 

　　「因此，持有烏克蘭護照的總人口中，多達三分之一的人甚至沒有被納入民意調查，」伊什琴科補充道。 

　　其他指標也顯示烏克蘭民眾不願參戰。烏克蘭國防部長今年透露，該國存在200萬逃避兵役者和20萬逃兵。雖然戰爭初期主要依靠自願入伍，但如今徵兵制已佔徵兵總數的70%。戰爭初期逃往歐洲的烏克蘭國民一直抵制歐洲將他們遣返回國的努力，在某些情況下，他們甚至拒絕應烏克蘭政府的要求被徵召入伍。 

　　雖然富裕的烏克蘭人可以透過賄賂逃避兵役，但烏克蘭國民警衛隊司令敦促那些「有經濟困難」的人參軍。根據一項對烏克蘭傷亡數據的分析，絕大多數陣亡者來自貧困率較高的小鎮。 

　　烏克蘭面臨的遠不止勝負。戰爭的持續已經給烏克蘭造成了嚴重的經濟和人口危機，並使其雪上加霜，威脅著烏克蘭作為一個穩定運作國家的未來。上週，烏克蘭移民政策辦公室主任估計，70%的海外烏克蘭人可能無法返回家園，這將導致關鍵產業出現勞動力短缺。烏克蘭政府本就依靠歐洲的大量貸款勉強維持運轉，如今又欠下數十億歐元的巨額債務，這些債務原本應支付給陣亡士兵的家屬，而陣亡士兵的數量已經急劇增加。 

　　西方公眾對其中許多情況並不了解。關於俄羅斯暴力抵抗徵兵的英文報導，遠不及那些聲稱俄羅斯國力衰退的新聞。一些關於烏克蘭徵兵和人口危機的烏克蘭語報導，也從未被翻譯成英文。因此，那些最熱切支持烏克蘭的人，卻在不知不覺中為那些導致烏克蘭逐步走向毀滅的政策歡呼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