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切尼的亡靈為委內瑞拉戰爭準備了一份劇本 

川普試圖在加拉加斯推翻政權，這與2003年入侵伊拉克之前的種種舉動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文／Paul R. Pillar

　　前副總統理查德．切尼於幾天前去世，享年84歲。當他在2002年8月向海外戰爭退伍軍人協會大會發表講話時，最引人注目的一句話是：「毫無疑問，薩達姆．海珊現在擁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這篇演講其實標誌著喬治．W．布希政府為發動伊拉克戰爭而展開的密集遊說活動的開始，這場戰爭將於隔年三月打響。這場遊說活動必須如此密集，因為它是在推銷一場侵略戰爭——美國一個多世紀以來發動的第一場大規模攻擊性戰爭。這場戰爭將永遠是切尼政治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 

　　川普政府升級與委內瑞拉的對抗，與伊拉克戰爭爆發前的種種跡像有著令人不安的相似之處。在某些方面，儘管兩者的敘述看似有所不同，但川普與委內瑞拉之間的局勢甚至比伊拉克戰爭更令人擔憂。 

　　其中一個相似之處在於情報與政策之間關係的腐敗。決策者沒有將情報作為決策的依據，而是試圖公開利用零碎的情報來支持預先設定的政策。關於伊拉克戰爭的這一部分，我已在其他文章中詳細敘述過。 

　　切尼在退伍軍人協會的演講先於情報界對伊拉克武器計畫的機密評估工作，實際上也搶佔了先機。這份評估報告後來臭名昭著。去年去世的鮑勃．格雷厄姆（他曾在2002年擔任參議院情報特別委員會主席）是少數幾位認真閱讀過這份評估報告的國會議員之一。他震驚地發現，情報界的判斷與政府公開的說法相去甚遠，因此他投票反對授權發動戰爭的決議。 

　　川普政府正採取與布希政府對待伊拉克相同的策略，即無論情報機構對委內瑞拉有何說法，都先發制人地發布訊息。川普對尼可拉斯馬杜羅政權的聲明語氣斬釘截鐵，與切尼對伊拉克武器計畫的「毫無疑問」的說法如出一轍。 

　　除了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之外，布希政府試圖強加給薩達姆．海珊伊拉克政權的另一個重大問題——利用911事件後美國公眾對恐怖主義的憤怒——是伊拉克政權與基地組織之間所謂的「聯盟」。這種聯盟根本不存在，布希政府在這方面的說法與情報界的判斷相違背。 

　　鑑於川普政府聲稱馬杜羅政權與某些團夥或販毒集團存在關聯，並將這些團夥或集團等同於恐怖組織，委內瑞拉目前的局勢與此尤為相似。川普宣稱，被提及最多的團夥「阿拉瓜列車」（Tren de Aragua）「受馬杜羅控制」。然而，情報界的評估結果與此說法相悖，相關評估結果已包含在一份目前以刪節版形式公開的備忘錄中。 

　　布希政府不僅無視那些不支持其戰爭理由的情報評估，也積極試圖抹黑這些評估，切尼的辦公室也參與其中。例如，決策者試圖給前大使約瑟夫．威爾遜製造麻煩。威爾遜曾為情報部門進行實地調查，駁斥了政府關於伊拉克在非洲購買鈾的說法。對威爾遜的刁難還包括曝光他妻子的身份，而他的妻子是一名臥底情報官員，這斷送了他的職業生涯。切尼的助手艾．劉易斯．「斯庫特」．利比因與此事有關的妨礙司法公正和作偽證罪被判入獄。 

　　切尼曾遊說布希總統赦免利比，但未獲成功。然而，與目前情況相關的是，川普在2018年赦免了利比。 

　　川普政府比布希政府更冷酷無情，任何膽敢質疑其斷言或阻礙其行事的人都將面臨重重阻礙。在一份情報備忘錄出爐後，該備忘錄與有關馬杜羅政權與阿拉瓜列車公司之間聯繫的說法相矛盾，負責撰寫該備忘錄的部門負責人和副負責人——這份備忘錄的撰寫工作是在整個情報界協調進行的——雙雙被解僱。 

　　布希決定入侵伊拉克最令人震驚之處在於，這項決定之前沒有任何政策制定過程。既沒有發布任何方案文件，也沒有召開任何政府高層會議來討論發動伊拉克戰爭是否明智。 

　　川普政府面臨的類似情況是，大規模的政治清洗和川普本人衝動的行事風格造成了混亂。尤其值得關注的是國家安全委員會的解散，該委員會本應負責有序的政策制定流程。這種混亂局面被適當地歸咎於近期在其他議題上的政策失敗，例如對華安全讓步。 

　　伊拉克政權更迭一直是美國新保守主義者的長期夢想。911事件後美國公眾的激進情緒，以及布希政府任命多位知名新保守主義者擔任要職，最終讓這個夢想觸手可及。 

　　在拉丁美洲，推翻左翼政權一直是某種思潮的長期目標，這種思潮在川普政府中擁有強大的影響力，尤其以國務卿馬可．盧比奧為代表。委內瑞拉的馬杜羅政權是直接目標，但這種思潮的驅動力至少同樣來自於對古巴政權的強烈反對，而古巴則是委內瑞拉的盟友。身為國家安全委員會代理主席和國務卿，盧比歐有能力阻止任何可能阻礙政權更迭的政策進程。 

　　在執政初期幾個月缺乏明確方向之後，布希找到了「戰時總統」的定位。即便在911事件後民調支持率大幅提升，領導國家投入一場真正的戰爭，而非僅僅是象徵性的「反恐戰爭」，似乎更能維持其執政目標和支持率。因此，布希很容易被其政府中的新保守主義者以及像切尼和時任國防部長唐納德．拉姆斯菲爾德這樣強勢的民族主義者引入伊拉克戰爭的泥潭。 

　　民調支持率大幅下滑的唐納川普，更需要提振支持率，轉移人們對導致其低迷的經濟狀況的注意力。而川普顯然傾向於採取轉移視線的策略。此外，他更容易受到身邊最後一個人的影響，而不是政策制定過程本身，至少某些類型的人是如此，右翼活動家勞拉．盧默在其政府中發揮的顯著影響力就證明了這一點。 

　　我們絕不能忘記伊拉克戰爭是多麼巨大的錯誤。美軍傷亡超過4400人，近32000人受傷。直接和間接的經濟損失高達3兆美元。這場戰爭使伊拉克飽受叛亂蹂躪，催生了後來被稱為「伊斯蘭國」（ISIS）的恐怖組織，該組織佔領了伊拉克和敘利亞的大部分地區，同時也提升了伊朗的影響力。時至今日，戰爭的負面影響依然存在，伊拉克總理前幾天發表的聲明就體現了這一點：在美軍完全撤出伊拉克之前，不會解除受伊朗影響的民兵武裝。 

　　許多美國人，無論左翼或右翼，都曾對川普寄予厚望，因為他曾表示不想再發動對外戰爭。但目前的情況令人擔憂，人們不應過分相信他最近在一次採訪中淡化美國入侵委內瑞拉可能性的言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