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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美幻夢的終點:全球化浪潮退去,誰能為台海和平做主?(下) 

親美幻夢的終點:全球化浪潮退去,誰能為台海和平做主?(下) 

文/林子義




  在上篇中,我們藉由美國外交學者羅伯特・柯駭恩(Robert O. Keohane)與奈伊(Joseph S. Nye, Jr.)的深刻剖析,看見了川普如何透過誤用硬實力與拋棄軟實力,親手動搖美國霸權的根基。然而,這場危機的根源,並不僅僅是一位狂人總統的個人風格。它觸及了我們這個時代最核心的矛盾——全球化。在下篇中,我們將深入探討,川普對全球化的攻擊為何是如此短視且致命,以及在一個領導者缺席的失序世界中,我們應如何思考未來的道路? 

「創造性破壞」的政治代價誰來承擔? 

  「全球化」這個詞,在川普等西方民粹主義者的口中,幾乎成了一個邪惡的幽靈。但究其本質,它僅僅指涉著跨越洲際、日益加深的相互依存關係。早在十九世紀,經濟學家大衛・李嘉圖(David Ricardo)就已闡明,全球貿易能透過比較優勢創造整體價值。德國經濟學家熊彼得(Joseph Schumpeter)則將這個過程稱為「創造性破壞」(creative destruction):舊的產業與工作崗位消失,新的效率與創新隨之誕生。 

  在過去大半個世紀,美國作為全球最大的經濟體,無疑是這場「創造性破壞」最大的受益者。然而,破壞的代價,卻往往由最脆弱的群體承擔。研究顯示,二十一世紀以來,美國因全球化與自動化失去了數百萬個工作崗位,而勞工階層卻普遍未能得到足夠的補償與協助。這種經濟陣痛與社會剝奪感,正是滋養民粹主義的溫床。 

  當經濟動盪不安時,將矛頭指向外國人——無論是來自他國的商品,還是遠道而來的移民——遠比承認本國技術變革與資本分配的深層問題要容易得多。川普正是精準地利用了這份集體焦慮,將移民描繪為動盪的禍根,將複雜的經濟問題簡化為一場對外的貿易戰爭。 

攻擊對自己有利的全球化:右翼民粹的短視與矛盾 

  可悲的是,川普的解決方案是開錯了藥方。兩位學者一針見血地指出,川普的政策正在攻擊那些對美國「大體上有利」的全球化形式,卻放任那些真正有害的全球化問題惡化。 

  例如,他對移民的敵意,忽略了移民的能量與生產力在美國歷史上,包括近幾十年來,一直是增強其國力的重要動力。他對國際貿易的攻擊,無視了美國經濟正是從開放的全球體系中獲得了最大的創新與成長動能。川普的所作所為,等同於為了安撫幾處皮肉傷,而選擇砍斷自己的手腳。這種對全球化的全面攻擊,只會削弱美國自身的力量。 

  更具諷刺性的是,當川普政府忙於限制那些有益的全球連結時,它卻在有意地破壞美國應對那些真正具有生存威脅的全球化挑戰的能力。 

「沒有護照的問題」:當帝國不再守護全球公域 

  有些問題,是任何邊境圍牆都無法阻擋的。柯駭恩與奈伊將其稱為「沒有護照的問題」(problems without passports),其中最突出的便是氣候變遷與全球大流行病。 

  科學家早已預測,氣候變遷將導致海平面上升、極端天氣加劇,帶來無法估量的巨大代價。COVID-19疫情則讓世人親眼目睹,一個病毒如何在緊密相連的世界中快速傳播,它在美國導致超過120萬人死亡,全球的死亡人數更高達約1800萬。這些危機凸顯了人類相互依存的現實,是任何一個個體都無法獨力解決的。 

  然而,川普政府卻選擇退出《巴黎協定》,撤銷了國內外應對氣候變遷的行動支持,並在疫情最為嚴峻的時刻退出了世界衛生組織(WHO)。這種做法,無異於在全球共同的家園失火時,那個最有能力救災的消防員,不僅自己先跑,還試圖把消防栓給砸了。 

  對台灣而言,這一點尤其發人深省。作為一個海島,台灣極易受到氣候變遷的衝擊;作為一個貿易樞紐,我們也無法自外於全球性的公衛危機。當美國這個理應扮演全球秩序穩定器的角色,卻帶頭放棄責任時,我們將自身安全的希望寄託於其上,無疑是緣木求魚。 

扼殺科學與民主:霸權的自我了斷 

  如果說放棄應對外部威脅是失職,那麼從內部瓦解自身的力量,則更像是自殺。兩位學者指出,川普政府最令人費解的行為之一,便是對美國引以為傲的科學研究體系發動攻擊。他們削弱聯邦科研經費,試圖打壓學術獨立,並阻礙全球最優秀的學生赴美留學。這場以「反菁英」為名的「文化戰爭」,正是一次「巨大的、自己對自己造成的傷害」。 

  川普政府的另一項舉動,則是關閉了國務院內負責全球刑事司法、婦女事務等機構。長久以來,這類機構被認為是美國遂行其「文化帝國主義」的精巧工具——它們將特定的美式價值包裝成普世人權與民主,以此作為干涉他國內政、鞏固其全球話語權的手段。川普的舉動,與其說是放棄了「民主價值」,不如說是揭示了這些價值在美國全球戰略中的真實地位:它們終究是為硬實力服務的工具。當這位商人總統認為這些軟性的意識形態工具不再划算、甚至礙事時,便毫不猶豫地將其拋棄。這也讓所謂「民主對抗威權」的宏大敘事,徹底暴露出其虛偽性。當霸權自身都懶得再進行意識形態包裝時,這個口號就只剩下赤裸裸的地緣政治對抗,而不再具有任何道德上的說服力。 

歷史的十字路口:我們需要怎樣的和平願景? 

  因此,我們唯一的出路,在於擺脫依附帝國的被動思維,以及隨時可能被犧牲的棋子命運。在外部霸權的擘劃下,任何脫離現實、激化對立的選項,都無異於將台灣推向衝突的風口浪尖,讓我們失去掌握自身前途的主動權。 

  兩岸之間擁有無法分割的歷史連結、共同的文化淵源,以及在數十年交流中形成的緊密經濟網絡。在全球秩序重構的此刻,我們更應看清彼此是休戚與共的共同體,而非地緣政治下的敵手。我們需要的,不是來自大洋彼岸、日益不可靠的承諾,而是一個由兩岸人民自己主導的和平進程。唯有透過務實的對話,化解敵意,共同探索一個能讓雙方共存共榮的未來,才能真正擺脫外部勢力的操弄,將命運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這,是在帝國黃昏的漫天陰霾中,我們唯一能為自己點亮的火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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