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版的英國脫歐：川普的關稅是國家衰落的標誌  

文／Waleed Aly 

　　突擊測驗：哪個國家是世界上最大的大豆生產國？考慮到大豆在東亞美食中的傳統核心地位，直覺可能會說是中國，或日本。 

　　一個更具分析性的猜測可能是美國，因為美國幅員遼闊，擁有大量農場，可以向中國這樣龐大的市場出售大量農產品。但研究會帶你去巴西，它目前佔據了全球40%的市場份額，這很大程度上得益於中國的需求。 

　　這也是最近的發展，十年內大約翻了一番。這是唐納德．川普第一任期內與中國發動貿易戰的後果，促使中國從巴西購買曾經從美國購買的商品。美國在此過程中損失了約270億美元的農業業務，其中71%是大豆業務。然而，儘管如此，美國農民，包括愛荷華州、印第安納州、明尼蘇達州和伊利諾伊州的大豆中心的農民，去年仍然大量投票支持川普，儘管他承諾發動範圍更廣、更全面的貿易戰，我們現在在「解放日」看到了這場貿易戰的高潮。 

　　這為我們指明了重要的方向：雖然川普熱衷於關稅的直接後果是經濟方面的，但它並不最好被理解為一項經濟政策。 

　　線索就在品牌之中。解放日暗示著現行安排中存在著某種形式的束縛；美國以某種方式陷入了陷阱或陷害。解放主要不是一個經濟理念，而是一個政治理念。尤其是在美國政治神話中，這是值得追求的最終目標——即使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川普不否認美國可能因此陷入衰退的可能性。他對股市的低迷不以為意，認為「你必須做正確的事」。除了偶爾吹噓讓美國富裕起來之外，川普的言論經常以正義的角度來表達：「多年來，全球主義者、大全球主義者一直在剝削美國……我們所做的只是收回一部分，我們將公平對待我們的國家。」 

　　這個說法出自一個比其他國家更把全球化強加於世界的國家總統之口，令人震驚。這個國家的政府贏得了冷戰，其學者宣稱這場勝利是「歷史的終結」。但也許最具啟發意義的是，這句話出自一個衰落國家總統之口。 

　　美國如今是一個背負著無法控制的債務的國家。它的學校狀況越來越糟。其基礎設施正在崩潰。其工資幾十年來一直停滯不前。其製造業早已陷入衰退。其不平等現象正在不斷擴大。儘管中國耗費大量國防開支（這增加了其債務），但它經常發動戰爭並且最終無法取勝。甚至國防委員會也同意美國的軍事優勢已「被削弱到危險的程度」。 

　　川普的支持者大多來自那些因這些事態發展而損失最慘重的人。他的大部分政策都是針對這些問題的，無論是否有說服力：徵收關稅以保護製造業、取消教育機構的多元化計畫、公開表示不願參戰。眾所周知，川普的行事風格難以預測，但他的宗旨卻始終如一：恢復美國的權力，讓美國再次偉大等等。 

　　對川普最好的批評不是他讓自己的億萬富翁朋友變得富有（他們在股市上損失慘重，或者像伊隆馬斯克那樣，看著他們的企業破產）。他不了解美國實力的根源，幾乎每次都把勝利拱手讓給中國。他認為，一個衰落的大國可以憑藉意志和武力重新確立自己的地位，世界不會簡單地開始尋找其他國家來依靠。 

　　從精神上來說，這是全球範圍內的英國脫歐。這也是一種民眾有意或無意地投票讓自己變得不那麼富有以「奪回控制權」的案例。因此，這也不僅僅是經濟問題：英國脫歐可望帶來其自身的解放日，即擺脫歐洲的強制手段。而那也是在衰落的痛苦中發生的，在這種情況下，大英帝國已經全面衰落，而這引發了人們對英國將如何存在的質疑。 

　　這就是為什麼這兩種現象最終都是國家主權的計畫。它們與偉大緊密相連，因為它們讓人回想起一個強國意味著有權發號施令的時代。隨之而來的是「主權越大，權力越大」的神話。也就是說，這種神話將全球化及其相互依存的邏輯排除在外。 

　　上述每個問題都符合哈佛經濟學家丹尼．羅德里克提出的著名「全球化三難困境」。簡言之，羅德里克認為，全球化、民主和主權不可能同時並存──只能同時擁有其中兩種。主權和全球化能夠發揮作用，但只有政府強迫人民遵守憲法和法規（例如開放邊界）才行得通。民主和主權是有效的，但只有當你選擇退出全球化並保留控制權以實現人民的意願時才有效。而只有當人民能夠直接投票選出影響他們生活的全球機構時，全球化和民主才能發揮作用，這反過來會使民族國家不再重要，並削弱其主權。 

　　問題是我們幾十年來一直假裝事實並非如此；你可以同時擁有這三種東西。我們來這裡是因為這不可能持續下去。最終，民主和主權的力量噴湧而出。而由於他們是在全球化經濟中這樣做的，其經濟後果將是痛苦的。 

　　英國脫歐無疑損害了英國經濟——唯一真正的爭論是損害程度。高盛現在認為未來12個月美國經濟衰退的可能性為35%，更不用說全球經濟衰退的可能性了。 

　　但從經濟角度來批評這一切，就會忽略很大一部分要點。主權和控制是人們本身常珍惜的。對於那些感覺自己正在失去地位的人來說，這種影響尤其強烈。人們喜歡那些如今已不再光彩奪目的強國的公民。 

　　隨著經濟後果變成現實，一些信徒無疑會動搖。但許多人仍會留下來，因為最終，我們看到的是在一個失去自尊的背景下舉行的主權慶典。 

轉載自《雪梨先驅晨報》，2025年4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