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世紀以來，美國的戰爭方式意味著殺害平民 

從「香蕉戰爭」到永遠的戰爭，不分皂白的空襲一直是美國的象徵

文／Nick Turse

　　近一個世紀前，在尼加拉瓜，美國海軍陸戰隊在一架武裝螺旋槳飛機上發現一群平民在遠處割草和修剪樹木。他們確信有什麼邪惡的事情正在發生，於是開槍了。美國從來不去統計傷亡人數。 

　　四十年後的越南，盤旋在一群樵夫上方的美國軍隊因為男人、女人和小孩都沒有抬起頭而感到不安。美國人在沒有挑釁的情況下發射了火箭和機關槍。下面的九名平民中有八人被殺。 

　　2021年，美國人在幾個小時內低頭看著一名開車穿過阿富汗首都喀布爾的男子，並確信他是一名恐怖分子。他們發射了一枚導彈，殺死了他和其他九名平民，其中包括七名兒童。 

　　在每一個例子中，美國人都表現出明顯的確認偏誤跡象，即人們尋求能夠強化他們先前存在的信念的資訊。同樣的失誤導致2018年索馬利亞發生無人機襲擊，造成至少3名、甚至可能5名平民死亡，其中包括22歲的Luul Dahir Mohamed和她4歲的女兒Mariam Shilow Muse。 

　　自上個世紀以來，美國軍方一貫漠視平民生命。它一再將普通民眾視為敵人或錯誤地將其視為敵人；未能調查傷害平民的指控；藉口傷亡令人遺憾但無可避免；並未能阻止此類事件再次發生或追究部隊責任。這些長期的做法與美國政府的公開宣傳形成鮮明對比，美國政府將其戰爭宣傳為良性，將其空襲宣傳為精確，將其對平民的關切視為壓倒一切，將無辜者的死亡宣傳為「悲慘」的異常現象。這類活動主要是為了掩蓋美國戰爭方式的真正代價，從1920年代的「香蕉戰爭」到一個世紀後的「永遠的戰爭」。 

驚人的逆轉 

　　二戰前，中國、衣索比亞、西班牙衝突中「恐怖轟炸」的趨勢日益盛行，激怒了美國人。1937年，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哀嘆道：「在沒有任何警告或任何理由的情況下，包括大量婦女和兒童在內的平民遭到空投炸彈的殘酷殺害。」 

　　然而不久之後，軍方採取了將平民置於嚴重危險之中的政策。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英國對德國德勒斯登的轟炸引發了一場大火，席捲了整個城市，導致人們窒息和被活活煮熟。英國的第二波攻擊之後是數百架美國轟炸機。總共有25,000至35,000人被焚毀。面對襲擊發生後的「恐怖爆炸」指控，美國陸軍空軍司令抗議稱，戰爭「必須具有破壞性，並且在一定程度上是不人道和殘酷的」。戰爭期間，約有60萬德國平民在空襲中喪生。 

　　在日本，美國襲擊了67個城市，燒毀了180平方英里的土地，造成超過60萬平民死亡，850萬人無家可歸。大規模的死亡和破壞導致戰爭部長亨利．史汀生擔心美國將「獲得在暴行上超越希特勒的聲譽」。儘管如此，史汀生還是簽署了對廣島市發動原子彈襲擊的決定，造成14萬人死亡，其中大部分是平民；對長崎發動原子彈襲擊，造成約7萬人死亡。美國從未向罹難者家屬或攻擊倖存者提供賠償。 

　　在不久後的韓戰中，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將軍宣布北方的所有城市和村莊都將被摧毀。他們確實如此。空軍上將柯蒂斯．李梅後來吹噓說，美國「殺害了超過一百萬韓國平民，並將數百萬人趕出了家園」。 

　　與美國在1960年代和1970年代在東南亞消耗的300億磅彈藥相比，投向北韓的軍火數量相形見絀。戰爭結束前幾年，南越就已經佈滿了約2,100萬個彈坑，其中一些彈坑直徑超過20英尺。1969年至1973年間，美國的攻擊造成鄰國柬埔寨多達15萬平民死亡。美國也用超過200萬噸的彈藥轟炸了小國寮國，使其成為歷史上遭受轟炸最嚴重的國家。 

　　美國破壞性空戰的關鍵要素至今仍在迴響。最近幾週，以色列官員一再引用美國及其盟國在二戰期間針對德國和其他軸心國所採用的方法，為對加薩的攻擊辯護。聯合國表示，「已有明確證據表明，以色列軍隊和哈馬斯武裝分子可能犯下了戰爭罪」。以色列也支持在加薩使用「自由火區」——美國利用這種區域向南越大片地區開放，讓其幾乎不受限制地發動攻擊，造成無數平民死亡。 

「我們沒有掌握所有資訊」 

　　一名攻擊小組分析師觀看了無人機的即時視訊並幫助做出空襲決策，為The Intercept提供了有關美國在索馬利亞空戰的前所未有的見解。他解釋說，當美國人從空中觀察目標時，必須在發動攻擊之前實現一系列「三柱門」——例如沒有平民或與「已知壞人」有聯繫的潛在目標。「當我在阿富汗時，你通常必須擊中五個小門，而在非洲，這些『小門』減少了，」他說。「我從來沒有真正弄清楚在索馬利亞什麼是可行或不可行，似乎到處都是。我們常常沒有獲得實施襲擊所需的所有資訊。」 

　　當這位攻擊小組分析師統計了他所知道的美國殺害的平民人數並將該數字與公開公佈的數字進行比較時，他說，「這些數字根本不相符。」他回憶說，有一次，與他一起工作的突擊隊員向他施壓，要求他進行無人機襲擊，他確信這會危及平民。他說，他拒絕給他看到的人貼上「成年男性」的標籤，否則可能會發生空襲。這迫使他們對恐怖組織青年黨成員進行地面行動，拯救了一些人的生命，但不是全部。「我們知道我們殺死了兩名青年黨，但我們也知道我們殺死了平民，」他在觀看了即時任務影片後說道。「而且那件事根本沒有發生。我對此感到非常震驚。我以為我們會受到調查，而且我必須接受某種類型的董事會的調查，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根據2021年的報告，在反恐戰爭的頭20年裡，美國在阿富汗、伊拉克、利比亞、巴基斯坦、索馬利亞、敘利亞和葉門等七個主要衝突地區發動了超過91,000次空襲，造成多達48,308名平民死亡。 

　　2020年對911後平民傷亡事件的一項研究發現，大多數事件都沒有被調查。當他們確實受到官方審查時，美國軍方證人會接受採訪，而平民——受害者、倖存者、家庭成員——幾乎完全被忽視，「嚴重損害了調查的有效性」，衝突中平民中心和哥倫比亞法學院的人權中心表示。2018年索馬利亞襲擊事件就是這種情況，導致盧爾和她的女兒瑪麗亞姆喪生。 

　　「在這次襲擊和其他許多襲擊中，平民倖存者和家人繼續努力爭取美國的任何形式的承認，這是不可接受的。CIVIC美國宣傳總監安妮．希爾（Annie Shiel）表示：「國防部應與家人協商，緊急做出早就該做出的修正。」「家庭和廣大公眾也應該首先了解這次襲擊的基礎，以及它如何與為何導致一名平民母親和她年幼的孩子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