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巴以衝突」這個議題,是近半年以來出現在媒體上所能閱讀到的新聞中,頻率最高的國際消息。但在台灣社會所引起的關注,卻遠低於一般的國內新聞。這種現象所反映的,是一種媒體生態的再驗證?抑或是對911事件以來,我們對於被汙名化的阿拉伯國家的持續漠視?對於生活在台灣的大多數民眾而言,中東問題所代表的,僅只是一種「遙遠的恐怖主義」嗎?在布希祭出的反恐大纛下,就其所謂「邪惡軸心」國家進行一連串武力幹預計劃的同時,阿拉伯世界有關政治、經濟、種族、宗教、領土等問題,已經關係到新一輪我全球權力平衡,以及西方霸權對第三世界進行帝國主義侵略等課題。
針對巴以衝突的問題,主要落在領土的歸屬權上。雙方所堅持的理由,在一開始就難有交集。肇因於以方根據宗教理由﹙這是上帝許諾以色列之地﹚、而巴勒斯坦所抱持的則是先來者的態度以互設立場。這其中牽涉到的就不僅只是領土問題本身,而是交纏著宗教和歷史上的矛盾。當雙方所堅持立場的標準有根本上的差異時,矛盾日益深刻化的結果也就不難想見了。在聯合國有案的紀錄中,雙方無論是從戰爭衝突、到所謂的斡旋和談,大大小小的爭論與妥協,都抵不過再度引發對立的一記槍響。問題是,到底是誰想要撕破協議?
這些原本就牽涉眾廣的問題,隨著巴以雙方衝突不斷升級而更形複雜。要進一步瞭解這樣綿延超過半個世紀的問題,除了必須對中東歷史有所理解以外,當中所涉及有關「第三方」﹙美英為首的西方國家、巴以鄰近的阿拉伯世界﹚的因素也相當重要。
當來自世界各地的聲音,正忙著為這場世紀之爭找尋註腳的時候,急欲成為國際社會一員的台灣朝野人士,以「和平使者」的身份,興高采烈的走訪巴以地區,以滿懷感動的心情,舉辦了一連串的和平活動。本文就是針對9月11日於台大校友會館,由台灣促進和平基金會主辦的「Peacetime以巴和平之旅經驗分享會」,與會後的一些看法。
是次分享會,主辦單位聲稱主要目的是與台灣民眾分享其組織於八月下旬前往「衝突火線」巴以地區的經驗。出席者計有其執行長簡錫堦、總統府副秘書長吳釗燮、作家平路、淡大公行系教授施正鋒、政大國關中心研究員徐斯儉。以上人士就這次到訪巴以地區分別發表看法。整個分享會圍繞著以和平、人道的觀點去分析他們在巴以地區的所見所聞。但奇怪的是,當中所觸及有關巴以的歷史背景內容非常有限,甚至連領土問題也「忽略」掉,我們不禁懷疑,這樣的台灣觀點,到底是真正的關心國際事務,還是另有所圖。針對其中較有問題發言重點,略整理如下:
一、「戰爭不能解決問題,我們不能支持美國攻打伊拉克……我們同意陳水扁總統所提出的——反對攻擊性的戰爭」﹙簡﹚
我想這段話大多數人都不會反對,但巴、以間的衝突可能被視為國與國、或種族之間的戰爭嗎?1987爆發的苐;一次因蒂法達﹙Intifada﹚人民起義,是在完全被以色列佔領的情況下所發起的平民抗暴,而2000年再度爆發的人民起義,則只在一小塊自治區上作反抗。而以軍用衝鋒槍、坦克,甚至直昇機等正規裝備去攻擊、圍堵、屠殺手中只拿著石塊與彈弓,或土製炸彈的巴勒斯坦婦孺百姓,這能叫做戰爭嗎?這是一場徹頭徹尾不平等的對抗!難道這樣的種族侵略還不夠具有攻擊性嗎?民進黨政府無條件支持小布希反恐,難道美國攻打﹙侵略﹚伊拉克不是攻擊性戰爭嗎?﹙或許在山姆大叔心中這般規模只算是懲罰性的﹚

二、「911週年紀念的是平民受難,阿富汗被攻擊也是,這和敵意無關。我們要分清楚誰是受害者,誰是得益者。巴以之間的衝突,得益者是地位穩固的夏隆與阿拉法特」﹙平﹚
911事件的發生之前,中東地區對美國而言,是和敵意無關,只和美國的本國利益相關﹙無論是軍事上或經濟上的﹚。而美國長期對中東地區的軍事壓迫與經濟侵略,難道對阿拉伯人民而而言,連激起一點點的反感也沒有嗎?911發生後,旅居紐約的阿拉伯人受到多起攻擊,以及布希政府出兵阿富汗的民意支持度高達百分之八、九十,這些都跟敵意無關嗎?
至於誰是受害者?如果我們同情被人肉炸彈襲擊的以色列平民,是否應該用同等態度去對待終日置身死亡邊緣的巴勒斯坦人。而誰是得益者這個問題,從事件的發展演變上來看,以夏隆為首的以色列鷹派、以及猶太復國主義者,用軍事侵略手段血腥鎮壓巴勒斯坦難民營,想當然可以確保其在佔領區的優勢,和有效壓制其宣稱的恐怖主義力量﹙巴勒斯坦解放運動﹚,雖然為此錯誤決策造成以色列多起平民流血事件,但對早被被聯合國裁定為國家恐怖主義組織﹙1976﹚的以色列而言,似乎並不在乎。反觀阿拉法特,除了幾個月以來被圍困在拉馬拉的巴勒斯坦總部,忍受著炮火攻擊和與難民營同胞同樣斷水斷電之苦以外,他實質上並沒有得到什麼。但對於阿拉法特寧死不屈的抵抗,反而促使巴勒斯坦人民對反侵略更堅決的支持。而真正的最大得益者—美國,一方面除了利用以色列為其中東代言人角色,繼續對此地的控制外,另一方面卻以和平推手的姿態,淹蓋其慣用「不戰不和」的兩手策略。
三、「戰爭並沒有誰對誰錯,雙方都有責任,巴以因為誤解容易使雙方陷入其中,造成惡性循環,先承認自己是問題的一部分,才可能解決問題……沒有像美國這樣的列強介入,不可能有和平」﹙徐﹚
誠如﹙一﹚所陳,巴以雙方無論在理論上或實質上都不能視為一場戰爭。雖然構成衝突的原因十分複雜,但在民族立場上是非常清楚的。數十年來,巴勒斯坦在雙方實力懸殊的情況下,對以色列多次違反聯合國通過的決議案一再讓步,為的只是尋求巴勒斯坦基本並且應該得到的民族尊嚴而已。如果連這樣僅有的追求都被認為是造成衝突的問題的話,那末,是否所有一切的民族壓迫與侵略,都應該被視之為理所當然呢?
造成今天的種種紛爭與衝突,如果不是美國為了本身利益,而對以色列過分偏袒和支持的話,巴勒斯坦所遭受到的壓迫,相對之下必定會減小!雖然在中東地區,西方列強就其殖民政策而對此地區不間斷的壓迫與剝奪,並非自美國始。但以美國自冷戰後相繼取代英法等傳統殖民大國,迅速躍升成世界超強,其睥睨天下的國力,以及自詡為世界警察的使命感,絕對有能力影響雙方,進而帶來真正的和平。可見問題不在於美國的能力,而在於它的意願,在於其是否願意放棄在中東的利益。在此一前提下,我們能期待美國帶來什麼樣的和平嗎?而徐斯儉先生會得出如:「……沒有像美國這樣的列強介入,不可能有和平」這樣的觀點,在於其沒有看清美帝國主義的擴張本質,或是對這種本質的事實視若無睹,我們不得而知。但對於這種閉上雙眼、尋找和平的看法,我們必須堅決的反對!
文章來源:原刊載《國際主義》第四期
發布時間:2002-1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