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稱其透過植樹造林「讓沙漠綻放花朵」，對巴勒斯坦人來說，這是生態滅絕

以色列按照自己的形象改造巴勒斯坦的運動正在破壞自然環境並抹去歷史

文／Nicholas Liu

　　在被以色列軍隊摧毀的巴勒斯坦村莊的廢墟中，生命從新種植的樹木的樹枝上發芽。雖然以色列政府可能會認為這是自然收回舊棲息地，但這一過程大部分不是自然的，並且早於加薩正在進行的戰爭。以色列軍隊在許多地方清理了以前巴勒斯坦人居住的空間及其橄欖樹林，猶太國家基金會種植了新的樹木（在許多情況下不是該地區的原生樹），這是一個成立於1901年的非營利組織，旨在為巴勒斯坦人開發土地。 

　　例如，阿勒頗松是一種快速生長的樹種，遍布地中海西部、希臘和黎凡特部分地區，包括歷史上巴勒斯坦的東北部地區。但它現在在以色列和巴勒斯坦變得如此普遍，以至於許多環保人士將毀滅性的野火歸咎於它的非自然擴散。根據他們的研究，阿勒頗松的葉子和球果高度易燃，增加了火災的風險。換句話說，以色列非營利組織引進該物種和其他非本土樹木的計畫可能無助於實現其「讓沙漠綻放花朵」的既定使命。 

　　事實上，一些批評以色列政府政策的學者和活動人士——尤其是據報導導致加薩至少45,000名巴勒斯坦人死亡、數百萬人流離失所的軍事行動——將這些植樹計畫視為殖民者針對本土土地和人民使用的另一種武器。 

　　巴勒斯坦裔伊拉克裔美國記者阿米拉．卡瓦什（Ameera Kawash）說：「這種『讓沙漠綻放』的想法，以及拒絕獲得食物和水、透過轟炸加薩釋放空氣中的毒素，在很大程度上植根於造成間接死亡和破壞的舊殖民邏輯。」「這是大規模國家建設計畫的一部分，該計畫也植根於洗綠戰略，可以追溯到大災難時期，即（1948年）對75萬人進行種族清洗，並徵用了400萬英畝土地。這是生態滅絕。」 

　　根據國際法，生態滅絕並不像種族滅絕一樣被正式承認為犯罪，但活動人士表示，其後果可能會產生類似的後果。專家將生態滅絕定義為一種「肆意」的破壞行為，其實施時「魯莽地忽視了與預期的社會和經濟利益相比明顯過度的損害」。 

　　斐濟、薩摩亞和瓦努阿圖等島國已正式請求國際刑事法院將生態滅絕視為犯罪，許多專家將人類的破壞與自然的破壞相提並論，認為後者是實現前者的一個組成部分。許多學者認為，就巴以衝突而言，自然環境的破壞和改變不僅剝奪了巴勒斯坦人生存所需的資源，也抹去了他們歷史存在的證據，或將其歸類為遙遠的過去。 

1948年大災難期間使用的策略——砍伐森林和植樹造林、切斷供水、對巴勒斯坦社區進行致命攻擊——至今仍在使用。 

　　在大災難期間，巴勒斯坦人被驅逐出他們的土地，同時對地點進行重新命名，並且經常在村莊、梯田和橄欖園的地點種植樹木。在現在以色列境內「蓬勃發展」的休閒森林公園中，JNF放置的標誌省略或忽略了曾經居住在那裡的人們的歷史，指出了明顯原始的自然奇觀，就好像它們已經存在了幾個世紀一樣。 

　　以色列歷史學家伊蘭．帕佩（Ilan Pappe）在《以色列民族解放陣線》中寫道：「JNF的真正使命……是透過在其上種植的樹木以及透過其編造的敘事來掩蓋這些可見的巴勒斯坦遺跡。」「無論是在JNF網站上還是在公園本身，最先進的視聽設備都會展示官方的猶太復國主義故事，將猶太人民和Eretz Israel的國家元敘事中的任何特定地點置於背景中。」 

　　1948年衝突期間，以色列軍隊總共摧毀了大約500個城鎮和村莊，以及大約70萬棵結果樹和堅果樹，這些樹木經常被外來松樹所取代。當時使用的策略——砍伐森林和植樹造林、切斷供水、襲擊巴勒斯坦社區——今天仍在使用，並增加了21世紀的武器和更複雜的國家機器。2023年10月7日哈馬斯襲擊造成約1,200名以色列人死亡後，定居者和以色列士兵在加薩和被佔領的約旦河西岸拔除巴勒斯坦人橄欖樹的行動急劇升級。 

「對於巴勒斯坦人來說，餵養牲畜、到達農作物種植區、探望家人要困難得多，甚至是不可能的。所有這一切的目的都是為了歪曲巴勒斯坦人的本質。」 

　　至少從20世紀初開始，以色列巴勒斯坦推動植樹造林的言論就暗示，現有的人類住區或農業並未被取代或破壞。巴勒斯坦土地經常被描述為「荒野」或「沙漠」，而早在1843年就使用的猶太復國主義口號「為沒有土地的人民提供沒有人民的土地」是完全明確的。當然，關於猶太定居者正在踏入一片神秘空曠土地的想法純屬意識形態虛構：1922年英國人口普查顯示，英國人口為757,182人，其中83,794人是猶太人。 

　　所謂的「託管巴勒斯坦」的居民包括城市居民、擁有橄欖種植園的農民以及乾旱的內蓋夫沙漠（阿拉伯語為納卡布）中的貝都因阿拉伯人。現在，以色列當局將內蓋夫視為大規模植樹造林的巨大機會。 

　　JNF等組織長期以來一直宣揚其計畫的環境效益——振興土壤、透過碳捕獲扭轉氣候變遷、造福多種野生動物——尤其是在長期被認為毫無價值的沙漠地區。JNF的資源開發人員諾．澤爾（Noa Zer）在其官方網站上回憶道，有一天，她站在內蓋夫向東望去：「她看到了約旦美麗的紅色山脈，但在山脈下面，我除了沙漠什麼也看不見。」 

　　「這是我第一次意識到將一片荒涼的沙漠變成一片繁茂的綠洲是一項多麼艱鉅的任務，」澤爾寫道。 

　　內蓋夫的貝都因人不同意這種看法。對他們來說，沙漠就是家園，他們在那裡種植棗椰樹，飼養山羊、綿羊和駱駝群。它是一片激發豐富詩意傳統的風景，是塑造珍貴傳統和習俗的熔爐，甚至是躲避外界麻煩事件的受歡迎的避難所。它不是一塊空白的畫布，可以讓局外人以自己的形象填滿生態。 

　　「從殖民地的角度來看，你想要展示自己，」在伯利恆大學任教並創立巴勒斯坦自然歷史博物館的環境科學家馬津．庫姆西耶（Mazin Qumsiyeh）說。「你可以透過將你優越的文明、你優越的生態等帶到一個野蠻的國家和一個野蠻的景觀來做到這一點。 

　　「這是所有殖民者的典型特徵，」庫姆西耶繼續說道。「他們發現一個地方並摧毀它，並聲稱他們正在綠化它，他們正在做偉大的事情，但實際上他們砍伐了那裡的森林，改變了河流的河道並殺死了當地的野生動物。」 

　　2021年8月，當JNF林業工人開始為新森林奠定基礎時，以色列警察將人們驅逐出家園，然後將其拆除，從而幫助掃清道路。當貝都因居民搭建臨時帳篷時，警察也將其拆毀，並威脅要逮捕他們。根據以色列法律，警方沒有做錯任何事——他們摧毀的村莊屬於政府「不承認」的35個貝都因社區，表面上是因為它們是未經官方授權建造的。事實上，這些村莊中的大多數早在以色列政府授予它們授權之前就已經存在了。 

被以色列警察摧毀的貝都因社區「未被政府承認」，儘管其中大多數社區早在以色列政府授權之前就已存在。 

　　從某種意義上說，JNF的地球化改造計畫從未停止過，儘管自1948年以來，某些地區密集而協調的人類努力已經逐漸減少。第一批種子：Yatir森林，這是一個7,400人的森林。 

　　為了使森林繁榮發展，許多原有的動植物被消滅或流放。根據2019年接受耶魯360採訪的一群以色列科學家的說法，不斷擴大的樹木覆蓋正在危及深棕色鳶尾、特有水仙和一種野生小麥的殘餘種群等植物物種。本土爬行動物和鳥類，包括貝爾謝巴流指蜥蜴、針尾沙雞和眼鏡鶯，現在很容易成為棲息在樹枝上的烏鴉和松鴉的獵物。森林似乎還沒有實現JNF所宣稱的扭轉氣候變遷的目標，但實際上保留了熱量，否則這些熱量會被地球表面的淺色反射回太空。 

　　以色列的造林並不局限於該國國際公認的邊界。這種情況也發生在約旦河西岸，以色列在那裡建造了數十個非法定居點，巴勒斯坦人經常遭到逮捕、騷擾或在槍口威脅下被驅逐出家園。據阿克沃特研究所稱，1987年的JNF內部文件顯示，該組織一直在西岸種植，其明確目的是為猶太定居者準備土地，並使尋求返回的巴勒斯坦人無法使用這些土地。 

　　由於在特定時刻可能沒有定居者可以搬入清理區域，因此這些區域通常被指定為「國有土地」或「自然保護區」並保留以供將來使用。阿克沃特報告稱：「換句話說，植樹造林被用作確定『實地事實』並接管尚未制定具體計劃、也未採取措施確保控制的大片地區的一種方式。」 

　　這種指定以及樹木、混凝土障礙物和安全人員的實際存在，常常將巴勒斯坦居民與其他不受以色列直接控制的地區隔絕。巴勒斯坦環境非政府組織網絡等組織表示，剩餘的巴勒斯坦土地的零碎化大大降低了人們維持生計的能力。 

　　在PENGON工作的環境工程師阿比爾．布特梅（Abeer Butmeh）表示：「對於巴勒斯坦人來說，餵養牲畜、到達對他們的飲食至關重要的農作物種植區、甚至見到家人都更加困難，甚至是不可能的。「巴勒斯坦人用於農業的梯田被分割和摧毀。這一切的目的是歪曲巴勒斯坦自然的現實。」 

　　當以色列總理本傑明．內塔尼亞胡政府宣布2020年在約旦河西岸建立七個新的所謂自然保護區時，批評者幾乎不需要警告說這是控制和定居點的前兆——時任國防部長納夫塔利．貝內特（Naftali Bennett）意圖明確，宣稱該領土「屬於」以色列，他的目標是「在短時間內」吞併該領土。雖然以色列國防軍從未正式宣布佔領這些保護區，但他們承認已將其用作軍事訓練場。 

　　以色列國防軍目前捲入加薩和黎巴嫩的戰爭，對平民生命造成了巨大損失。十一月初，準將。將軍伊齊克．科恩宣布，即使家園沒有被摧毀，逃離加薩北部的巴勒斯坦人也不會被允許返回，導致以色列左傾報紙《國土報》等又一輪指責以色列正在實施種族清洗。 

　　目前，在加薩村莊和城市曾經矗立的地方種植另一片森林似乎是一個遙遠的可能性和一個不重要的問題。但以色列的批評者懷疑這項策略將被用來消除可能發生種族滅絕的證據。 

　　伯利恆大學教授庫姆西耶認為這行不通。他說：「人類歷史上曾發生過數百起種族滅絕和生態滅絕事件，但這一次發生在巴勒斯坦，正處於人類歷史的十字路口。」「我們身處21世紀。它是現場直播的，人們都可以看到，沒有人可以否認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