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在葉門的影子戰爭有自己的種族主義軍事贓物 

一張從五角大廈網站上消失的「胡塞狩獵俱樂部」徽章的照片顯示了美國如何非人化其敵人

文／Nick Turse

　　儘管當選總統唐納德．特朗普指責美國軍隊過於「覺醒」，但國防部網站上展示的士氣徽章表明，一些軍隊一如既往地偏執。儘管軍方掩蓋了該徽章的證據，並在媒體的強烈抗議中刪除了它的照片，但五角大廈並未否認這一點。 

　　10月下旬，五角大廈的官方圖片庫——國防視覺資訊分發服務網站發布了一張突出顯示凱爾．費斯塔中尉肩章的照片，他是海軍第74直升機海上打擊中隊的飛行員。 

　　費斯塔的徽章上有塔斯肯突襲者（Tusken Raiders）的十字準線，塔斯肯突襲者是虛構的「沙人」，他們在1977年的電影《星球大戰》中襲擊了盧克．天行者。徽章上寫著：「胡塞狩獵俱樂部。紅海2023-2024」 

　　根據照片的說明文字，該徽章是為了紀念他在紅海的德懷特．D．艾森豪威爾號航空母艦上的部署。自一月以來，美國軍艦在紅海多次襲擊胡塞武裝，這是一個控制葉門大部分地區的民族主義運動，並一直在襲擊紅海和亞丁灣的船隻，包括美國軍艦，以報復美國支持的以色列戰爭。 

　　美國軍事人員的制服上佩戴著各種徽章——官方的和非官方的。一些所謂的士氣徽章植根於紋章和歷史；其他人則參考流行文化或黑色幽默。 

　　「這些徽章使胡塞武裝淪為一個不完全是人類、半外星人的異類。因此，敵人被賦予了準種族化和非人類的地位，這使得殺死他們變得更容易。」布蘭迪斯大學人類學教授珍妮特．麥金托什（Janet McIntosh）評論道，她是研究美國軍隊長期非人化敵人歷史的專家。「它還將所有胡塞武裝歸為同一類別，這也將使非戰鬥人員或平民更容易被殺害。」 

　　多年來，美國支持沙烏地阿拉伯領導的針對胡塞武裝的充滿暴行的空襲。喬．拜登總統上任後不久，就正式將胡塞武裝從恐怖組織名單中除名。但在胡塞武裝開始瞄準船隻後，拜登將他們重新歸類為恐怖分子，並開始對胡塞武裝的飛彈和雷達站發動攻擊。 

　　國防部長勞埃德．奧斯汀表示：「一年多來，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裝，特別指定的全球恐怖分子，肆意、非法地襲擊了經過紅海、曼德海峽和亞丁灣的美國和國際船隻。」上個月，他宣布使用空軍B-2轟炸機對葉門胡塞武裝控制的地區進行空襲，這是一種很少使用的隱形飛機，能夠攜帶美軍最大的「地堡破壞者」炸彈。 

　　《The Intercept》詢問國防部長辦公室，奧斯汀是否同意士氣修補程式對胡塞武裝的描述，但在發布之前沒有收到回應。「這個徽章象徵著該中隊的作戰成就和傳統，」奧斯汀．麥克萊恩拍攝的海軍官方照片的標題說道。 

　　在包括前《The Intercept》記者Ken Klippenstein在內的幾位記者提請人們注意「胡塞狩獵俱樂部」照片後，該照片和另一張佩戴該徽章的費斯塔的照片從國防部網站上刪除。「經過進一步審查，確定該徽章本質上不合適，也不符合統一規定，」中校說。大西洋海軍航空隊的一名公共事務官員Dawn M. Stankus告訴《The Intercept》，她和其他海軍發言人未能回答有關該決定的更多實質問題。 

　　非人化是殺戮的一個途徑。事實證明，使用動物性誹謗可以增加人們支持傷害目標群體的意願。例如，納粹將猶太人比喻為老鼠。在盧安達種族滅絕期間，胡圖族官員將圖西族稱為「蟑螂」。 

　　早在美國誕生之前，美國白人就一直非人化地對待其他種族和族裔。種族主義非人化是歐洲征服、定居者殖民主義和動產奴隸制合理性的核心，使其與國家的起源密不可分。與1776年美國《獨立宣言》一樣，有一份文件也提到了「無情的印地安野蠻人」。最近的研究表明，近250年後，美國人對少數群體的種族主義態度仍然存在。 

　　西北大學社會心理學家努爾．克泰利（Nour Kteily）領導的研究要求參與者對他們認為不同群體在「進化進步」的100分制中的歸屬進行評分，該評分映射到顯示類人猿的「人類上升」圖上左邊是人類祖先，右邊是完全直立的人類。他們發現「美國人對美國人、歐洲人和日本人進行評價。根據他們2017年的研究，澳洲人的評分相當高（即90到93），但墨西哥移民、阿拉伯人和穆斯林的評分要低10到15分。事實上，四分之一的美國人對穆斯林的評分為60分或以下。 

　　從18世紀和19世紀的印地安戰爭開始，美國軍隊也有對其敵人（尤其是其他種族）非人化的悠久歷史。二十世紀初，美國在菲律賓發動戰爭期間，美軍開始稱他們的原住民敵人為「goo-goos」。這個貶義詞後來似乎變成了「gook」，並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的海地和尼加拉瓜所謂的香蕉戰爭期間以及20世紀50年代的朝鮮衝突之後的幾十年裡被用來指代敵人。 

　　越戰期間，這個綽號又回到了駐東南亞美軍的嘴裡。雖然其他誹謗性言論可以隨意使用，但「gook」——從衝突開始到結束——卻被無休無止地使用。「上校稱他們為『gooks』，上尉稱他們為『gooks』，參謀人員都稱他們為『gooks』。你知道，他們是丁克人，非人類」，一位退伍軍人在20世紀70年代接受採訪時回憶道，該採訪發表在羅伯特．J．利夫頓（Robert J. Lifton）的《戰爭歸來》（Home From the War）中。 

　　越南人不是人類的觀念常被稱為「純粹的古克規則」（mere-gook rule， MGR）。該觀點認為，所有越南人——北方和南方、成人和兒童、武裝敵人和無辜平民——都只不過是動物，可以隨意殺害或虐待。MGR心態為各種暴行開脫，並鼓勵軍隊毫無悔意地殺人。「根本不該打擾你，只是又多了一些死傢伙而已。他們越早死去，我們就越早回到現實世界。」在海軍學院出版社出版的回憶錄中，一名海軍陸戰隊員當時講述了自己的經歷。這種誹謗和心態助長了衝突期間的殘酷殺戮，估計有200萬越南平民被殺，約530萬人受傷（保守估計），1100萬人因戰爭而流離失所。 

　　在反恐戰爭期間，出現了一系列新的誹謗性詞語，其中「沙黑鬼」是最卑鄙的詞語之一。「步兵教會我們使用『haji』、『raghead』、『target』和『towelhead』等語言，不僅使敵方戰鬥人員失去人性，而且還使我們遇到的每一個伊拉克或阿拉伯人都失去人性，」一名911事件後的海軍陸戰隊士兵回憶道。「我們的高級海軍陸戰隊員開玩笑說要強姦伊拉克婦女，所以我們也這麼做了。他們稱正在訓練中的伊拉克兒童為恐怖分子，他們確實是這麼說的。所以我們也這麼做了。」 

　　美國軍方並非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傾向。在《軍事評論》2013年的一篇文章中，三名陸軍中校（兩名現役，一名退役）寫道： 

　　「對於戰爭中的士兵來說，將自己客觀化為優越而將『他人』客觀化為劣等可以迅速將輕微的虐待行為轉變為非常嚴重的罪行。……領導人經常縱容這種自欺欺人，因為他們相信他們正在幫助自己和他們的部隊做『必須做的事情』。不幸的是，雖然對敵人進行非人性化的嘗試可能會讓某些人更容易殺人（至少在短期內），但這些嘗試可能是走向暴行的第一步——如果沒有這種非人性化，這種行為就不可能發生。」 

　　多年來，右翼專家批評軍隊過於「覺醒」。傳統基金會為川普第二任期制定的近900頁的藍圖《2025年計畫》的前言感嘆道，「五角大廈的官僚們覺醒了，迫使部隊參加有關『白人特權』的『訓練』研討會。 

　　麥金托什說：「軍方對這些徽章的默許是軍事訓練和軍事文化中更廣泛的衝突訊息模式的一部分。」她在即將出版的新書《殺戮談話：語言和軍事死亡政治》中解決了這種緊張局勢。「一方面，人們被告知旨在謹慎控制暴力的規則和法律，但另一方面，你會發現間接鼓勵這樣一種觀念的信息：軍人身份在一定程度上違反了道德，有時甚至違反了軍隊自己的規則。」 

　　在許多情況下，士氣徽章並未得到官方批准，但在軍隊內部是可以容忍的，以培養團隊精神。2021年，空軍下令對官方和非官方單位徽章、士氣徽章、座右銘、暱稱和挑戰硬幣進行審查，以清除那些帶有種族主義、性別歧視或其他攻擊性的內容。「我們的核心價值要求我們堅持高標準，並在我們的指揮系統中保持尊重和信任的文化，」宣布審查的備忘錄中寫道。同年，韓國烏山的第51土木工程師中隊「雜種」更換了鬥牛犬士氣徽章，因為它與反誹謗聯盟標記為白人至上主義象徵的鬥牛犬形象太相似。 

　　雖然費斯塔和他的胡塞狩獵俱樂部徽章的照片已被刪除，但國防視覺信息分發服務網站繼續展示其他徽章的照片，例如2022年女性領導力徽章，上面有「一個女人自豪地抵抗原子爆炸威力的形象。」另一個徽章的特色是Nusret Gökçe的肖像——一位名廚，因其在牛排上撒鹽的荒謬方式而被稱為Salt Bae——以類似的方式投擲聯合直接攻擊彈藥（Joint Direct Attack Munitions）。 

　　胡塞狩獵俱樂部徽章可透過一個商業網站獲得，該網站強調，雖然它不隸屬於美國軍方，但「大多數（美國海軍陸戰隊）和海軍中隊直接購買他們的中隊徽章」，並補充說，它們「是經美國海軍陸戰隊和美國海軍商標局許可。」（尚不清楚費斯塔的徽章是否是從該網站購買的。） 

「這種將樂趣符號學疊加到軍事殺戮上的做法確實很常見。」 

　　麥金托什指出，與越戰期間使用誹謗作為非人化手段不同，胡塞狩獵俱樂部徽章使用虛構電影人物的圖像，提供貌似合理的否認——一種將徽章當作笑話的手段。她稱這是「框架倒錯」的一個例子，即軍事文化中樂觀和威脅象徵主義的混合。「胡塞狩獵圖案既體現了狩獵運動（人們以殺戮為樂），也透過描繪沙人來娛樂，這些沙人具有流行文化的共鳴。這種將樂趣符號學與軍事殺戮相結合的做法確實很常見，」她說，並指出這既是一種殘酷幽默的應對機制，也是暴力和軍事腐敗的許可。 

　　圍繞該徽章的矛盾很多，其中最重要的是美國對胡塞武裝的軍事行動的失敗。據7月的海軍新聞稿稱，僅艾森豪威爾號航空母艦打擊群就進行了「750多次交戰」，「在戰鬥中使用了792枚彈藥」。然而就在一個月前，國防情報局的一份報告承認，胡塞武裝的攻擊導致紅海航運活動下降了90%。 

　　自2023年11月以來，胡塞武裝對船隻發動了近100次攻擊，擊沉兩艘船並扣押另一艘船。他們甚至還針對美國海軍艦艇，讓不習慣敵人攻擊的水兵苦惱不已。「這是非常不同的，」海軍中校飛行員班傑明．奧爾洛夫說。「老實說，這對團隊來說有點創傷。在你看到它之前，我們不會考慮很多。」 

　　五角大廈沒有回答有關其針對胡塞武裝的軍事行動以及是否認為這次軍事行動成功的問題。它還沒有評論刪除胡塞狩獵俱樂部徽章照片的決定，也沒有評論是否會採取任何行動限制軍事人員佩戴該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