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衣草」：人工智慧機器指揮以色列在加薩的瘋狂轟炸（下）

《+972》和《Local Call》透露，以色列軍隊使用幾乎無人監督的人工智慧定位系統以及對傷亡的寬鬆政策，將數萬名加薩人標記為暗殺嫌疑人

文／Yuval Abraham

第二步：將目標與家庭連結起來 

「你殺死的大多數人是婦女和兒童」 

　　以色列軍隊暗殺程序的下一階段是確定在何處攻擊「薰衣草」生成的目標。 

　　以色列國防軍發言人在《+972》和《Local Call》的聲明中回應這篇文章聲稱，「哈馬斯將其特工和軍事資產置於平民的中心，系統性地利用平民作為人體盾牌，並從內部進行戰鬥民用建築，包括醫院、清真寺、學校和聯合國設施等敏感地點。以色列國防軍受國際法約束並按照國際法行事，僅針對軍事目標和軍事人員進行攻擊。」 

　　我們採訪的六位消息人士在某種程度上回應了這一點，並表示哈馬斯廣泛的隧道系統故意從醫院和學校下面穿過；哈馬斯武裝分子使用救護車出遊；無數的軍事資產位於民用建築附近。消息人士稱，以色列的許多襲擊造成平民死亡，都是哈馬斯採取的這些策略造成的——人權組織警告稱，這種描述迴避了以色列造成傷亡的責任。 

　　然而，與以色列軍隊的官方聲明相反，消息人士解釋說，以色列目前的轟炸造成前所未有的死亡人數的一個主要原因是，軍隊有系統地襲擊了他們的私人住宅以及他們的家人——部分原因是從情報的角度來看，使用自動化系統標記家庭房屋會更容易。 

　　事實上，一些消息來源強調，與哈馬斯特工從平民地區從事軍事活動的眾多案例相反，在系統性暗殺襲擊的情況下，軍隊通常會主動選擇在沒有軍事人員進入的平民家庭中轟炸可疑武裝分子。他們說，這個選擇反映了以色列在加薩的大規模監視系統的設計方式。

　　消息人士告訴《+972》和《Local Call》，由於加薩的每個人都有一個可以與之關聯的私人住宅，軍隊的監控系統可以輕鬆自動地將個人與家庭住宅「連結」。為了即時識別操作人員進入房屋的時刻，已經開發了各種附加的自動軟體。這些程序同時追蹤數千人，識別他們何時在家，並向目標官員發送自動警報，然後由官員將房屋標記為轟炸。其中首次公開的其中一款追蹤軟體名為「爸爸在哪裡？」 

　　一位了解該系統的消息人士表示：「你將數百個目標放入系統中，然後看看你能殺死誰。」「這稱為廣泛搜尋：您從目標系統生成的列表中複製貼上。」 

　　數據也清楚地證明了這項政策：根據聯合國的數據，在戰爭的第一個月，一半以上的死亡人數——6,120人——屬於1,340個家庭，其中許多人在家中就被徹底消滅了。在當前的戰爭中，整個家庭在家中被炸的比例遠高於2014年以色列在加薩的行動（此前是以色列在加薩地帶最致命的戰爭），進一步表明了這項政策的重要性。 

　　另一位消息人士稱，每次暗殺步伐放緩，就會有更多目標被添加到「爸爸在哪裡？」等系統中。尋找進入其家中並因此可能遭到轟炸的個人。他說，將誰納入追蹤系統的決定可以由軍隊層級中相對較低級別的軍官做出。 

　　「有一天，我完全自願地在（追蹤）系統中添加了大約1,200個新目標，因為（我們正在進行的）攻擊數量減少了，」消息人士說。「這對我來說很有意義。回想起來，這似乎是我做出的一個嚴肅的決定，而且這樣的決定並不是高層做出的。」 

　　消息人士稱，在戰爭的前兩週，「爸爸在哪裡？」等定位程序最初輸入了「數千個」目標。其中包括哈馬斯精銳特種部隊Nukhba的所有成員、哈馬斯的所有反坦克特工以及10月7日進入以色列的任何人。 

　　「最後是所有人（由「薰衣草」標記），」一位消息人士解釋道。「成千上萬。這發生在幾週後，當（以色列）旅進入加薩時，北部地區的無關人員（即平民）已經減少了。據該消息人士透露，甚至一些未成年人也被「薰衣草」標記為轟炸目標。「通常情況下，特工年齡都在17歲以上，但這不是一個條件。」

　　消息人士稱，「薰衣草」和像「爸爸在哪裡？」的系統因此結合成了致命的效果，而殺死了整個家庭。通過將「薰衣草」生成列表中的名字添加到「爸爸在哪裡？」A.解釋說，透過家庭追蹤系統，被標記的人將受到持續監視，一旦他們踏入家中，就可能受到攻擊，導致房子倒塌，砸到裡面的每個人。 

　　「假設你計算出（有一個）哈馬斯（特工）加上10個（房子裡的平民），」A.說。「通常，這10個人是婦女和兒童。太荒謬了，原來你殺的人大部分都是婦女和兒童。」 

第三步：選擇武器 

「我們通常用『啞彈』進行攻擊」 

　　一旦「薰衣草」標記了暗殺目標，軍隊人員已經驗證他們是男性，並且追蹤軟體已經在他們的家中找到了目標，下一階段就是選擇轟炸他們的彈藥。 

　　2023年12月，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報導稱，根據美國情報機構的估計，以色列空軍在加薩使用的彈藥中約有45%是「啞」炸彈，眾所周知，「啞」炸彈比制導炸彈造成的附帶損害更大。針對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的報導，文章引述軍方發言人的話說：「作為一支致力於國際法和道德行為準則的軍隊，我們正在投入大量資源，盡量減少哈馬斯強迫其扮演的角色對平民的傷害。我們的戰爭是針對哈馬斯，而不是針對加薩人民。」 

　　然而，三位情報來源告訴《+972》和《Local Call》，以「薰衣草」為標記的初級特工只用啞彈暗殺，以節省更昂貴的武器。一位消息人士解釋說，這意味著軍隊不會對住在高層建築中的初級目標進行打擊，因為軍隊不想花費更精確和更昂貴的「落地炸彈」（附帶效果更有限）殺了他。但如果一個初級目標住在只有幾層樓的建築物裡，軍隊就有權利用啞彈殺死他和建築物裡的所有人。

　　「所有初級目標都是這樣，」C.作證說，他在當前的戰爭中使用了各種自動化程序。「唯一的問題是，攻擊建築物是否有可能造成附帶損害？因為我們通常用啞彈進行攻擊，這意味著實際上摧毀了整個房子並壓在裡面的人身上。但即使攻擊被避免，你也不在乎——你會立即轉向下一個目標。因為有系統，目標永無止境，還有36,000人在等待。 

第四步：授權造成平民傷亡 

「我們的攻擊幾乎沒有考慮附帶損害」 

　　一位消息人士稱，在攻擊初級特工時，包括那些被「薰衣草」等人工智慧系統標記的特工，他們在戰爭最初幾週內被允許殺死每個目標的平民數量固定為最多20人。消息人士稱，這個固定數字最高可達15級，沒有具體情況說明。 

　　曾在本次戰爭中擔任目標作戰室軍官的A表示，陸軍國際法部門從未對如此高的附帶損害程度給予過如此「全面的認可」。「這不僅僅是你可以殺死任何哈馬斯士兵，這在國際法上顯然是允許的和合法的，」A.說。「但他們直接告訴你：『你可以把他們和許多平民一起殺掉。』」 

　　「即使沒有特別許可，過去一兩年內每一個穿著哈馬斯制服的人都可能遭到轟炸，造成20名平民死亡的附帶損害，」A.繼續說道。「實際上，比例原則並不存在。」 

　　據A.稱，這是他任職期間大部分時間的政策。後來軍方才降低了附帶損害程度。「按照這個計算，一名初級特工也可能需要20個孩子……過去確實不是這樣的，」A.解釋道。當被問及這項政策背後的安全理由時，A.回答說：「致命性。」

　　消息人士稱，預定和固定的附帶損害程度有助於加速使用「薰衣草」機器大規模創建目標，因為它節省了時間。B.聲稱，在戰爭第一周，他們被允許殺害的每名被人工智慧標記的可疑初級武裝分子的平民數量為15名，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數字「上下波動」。 

　　B.在談到10月7日之後的第一周時說：「一開始，我們幾乎沒有考慮附帶損害。實際上，你並沒有真正統計（每棟被轟炸的房子裡的）人數，因為你無法真正分辨出人數。一週後，開始限制附帶損害。數量從（15）下降到了5，這使我們的攻擊變得非常困難，因為如果全家人都在家，我們就無法轟炸它。然後他們再次提高了數字。」 

「我們知道我們會殺死100多名平民」 

　　消息人士告訴《+972》和《Local Call》，現在，部分由於美國的壓力，以色列軍隊不再大規模生成低階人類目標來轟炸平民住宅。加薩走廊的大多數房屋已被摧毀或損壞，幾乎所有人口都流離失所，這一事實也削弱了軍隊依賴情報資料庫和自動房屋定位程序的能力。 

　　E.聲稱，對初級武裝分子的大規模轟炸只發生在戰爭的頭一兩週內，然後停止主要是為了不浪費炸彈。「有軍火經濟，」E.說。「他們總是擔心北部地區（與黎巴嫩真主黨）會發生（戰爭），他們不再攻擊這類（初級）人。 

　　然而，針對哈馬斯高級指揮官的空襲仍在繼續，消息人士稱，對於這些襲擊，軍方授權每個目標殺害「數百名」平民——這項官方政策在以色列乃至美國最近的軍事行動中都沒有先例。 

　　「在對Shuja’iya營指揮官的爆炸事件中，我們知道我們將殺死100多名平民，」B.回憶起12月2日的一次爆炸事件，以色列國防軍發言人稱該爆炸事件的目的是暗殺Wisam Farhat。「對我來說，從心理上來說，這很不正常，超過100名平民——已經跨越了一些紅線。」

　　來自加薩的年輕巴勒斯坦人阿姆賈德．謝赫（Amjad Al-Sheikh）表示，他的許多家人在那次爆炸中喪生。當天，他是加薩城東部舒賈亞的居民，在當地一家超市，聽到五聲爆炸聲，玻璃窗被震碎。 

　　「我跑到我家，但那裡已經沒有建築物了，」謝赫告訴《+972》和《Local Call》。「街上充滿了尖叫聲和煙霧。整個住宅區變成了碎石山和深坑。人們開始用手在水泥裡尋找，我也是如此，尋找我家房子的跡象。」 

　　謝赫的妻子和小女兒倖免於難，他們身上有一個倒塌的壁櫥，保護了他們免受廢墟的傷害，但他發現他的其他11名家人，包括他的姐妹、兄弟和年幼的孩子，都死在廢墟下。據人權組織B’Tselem稱，當天的爆炸摧毀了數十座建築物，造成數十人死亡，數百人被埋在房屋廢墟下。 

「全家被殺」 

　　情報來源告訴《+972》和《Local Call》，他們參加了更致命的攻擊。消息人士稱，為了刺殺哈馬斯中央加薩旅指揮官艾曼．諾法爾，軍方根據不精確的定位，授權在10月17日對Al-Bureij難民營的空襲中殺害約300名平民，摧毀了幾棟建築物。現場的衛星鏡頭和影片顯示，幾棟大型多層公寓大樓被摧毀。 

　　營地居民阿姆羅．阿爾哈提卜（Amro Al-Khatib）告訴《+972》和《Local Call》：「16到18所房屋在襲擊中被毀。」「我們無法區分一間公寓和另一間公寓——它們都混在廢墟中，我們到處都發現了人體殘骸。」 

　　哈提卜回憶說，事後從廢墟中挖出了大約50具屍體，大約200人受傷，其中許多人傷勢嚴重，但這只是第一天。他說，營地居民花了五天時間才將死者和傷者救出。

　　護理人員奈爾．巴希西（Nael Al-Bahisi）是第一批趕到現場的人之一。他估計第一天的傷亡人數在50到70人之間。「在某個時刻，我們了解到襲擊的目標是哈馬斯指揮官艾曼．諾法爾，」他告訴《+972》和《Local Call》。「他們殺了他，也殺了許多不知道他在那裡的人，整個有孩子的家庭都被殺了。」 

　　另一位情報來源告訴《+972》和《Local Call》，軍隊於12月中旬摧毀了拉法的一座高層建築，殺死了「數十名平民」，目的是試圖殺死哈馬斯拉法旅指揮官穆罕默德．沙巴內（Mohammed Shabaneh）。消息人士稱，高級指揮官通常隱藏在民用建築下的隧道中，因此選擇透過空襲暗殺他們必然會導致平民死亡。 

　　「大多數受傷者都是兒童，」55歲的瓦爾．阿爾西爾（Wael Al-Sir）說，他目睹了這次大規模襲擊，一些加薩人認為這是一次暗殺企圖。他告訴《+972》和《Local Call》，12月20日的爆炸摧毀了「整個住宅區」，並造成至少10名兒童死亡。 

　　「對於（轟炸）行動的傷亡，有一項完全寬鬆的政策——如此寬鬆，以至於在我看來，它帶有報復的成分，」情報來源D.聲稱。「其核心是暗殺高級（哈馬斯和正義與和平聯盟指揮官），他們願意為他們殺害數百名平民。我們有一個計算：旅長多少，營長多少，等等。」 

　　「有規定，但非常寬鬆，」另一位情報來源E.說。「我們殺死的人造成的附帶損害即使不是低三位數，也達到了兩位數。這些都是以前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如此高的「附帶損害」率不僅與以色列軍隊先前認為可以接受的水平相比，而且與美國在伊拉克、敘利亞和阿富汗發動的戰爭相比都是非同尋常的。 

　　負責在伊拉克和敘利亞打擊ISIS行動的行動和情報副指揮官彼得．格斯頓（Peter Gersten）將軍在2021年對美國一家國防雜誌表示，一次造成15名平民附帶傷害的襲擊偏離了程序；為了實現這一目標，他必須獲得美國中央司令部司令、現任國防部長勞埃德．奧斯汀將軍的特別許可。 

　　「對於奧薩瑪．賓．拉登來說，你的NCV（非戰鬥人員傷亡值）為30，但如果你有一個低級別的指揮官，他的NCV通常為零，」格斯頓說。「我們最長的時間是在跑零。」 

「我們被告知：『盡你所能，轟炸』」 

　　這次調查訪談的所有消息人士均表示，哈馬斯10月7日的屠殺和綁架人質事件極大地影響了軍隊的火力政策和附帶損害程度。「一開始，氣氛是痛苦且充滿報復性的，」10月7日後立即應徵入伍並在目標行動室服役的B.說。「規則非常寬鬆。當他們知道目標位於其中一棟建築時，他們卻摧毀了四棟建築，太瘋狂了。」 

　　「存在一種不和諧：一方面，這裡的人們對我們的攻擊力度不夠感到沮喪，」B.繼續說道。「另一方面，你會看到，到了最後，又有一千名加薩人死亡，其中大多數是平民。」 

　　「職業隊伍中出現了歇斯底里的情況，」D.說，他也是在10月7日之後立即應徵入伍的。他們唯一知道要做的就是像瘋子一樣開始轟炸，試圖瓦解哈馬斯的能力。 

　　D.強調，他們沒有被明確告知軍隊的目標是「復仇」，但他表示，「一旦與哈馬斯有關的每個目標都變得合法，並且幾乎所有附帶損害都得到批准，你們很清楚，數以千計的人們將會被殺。即使官方上每個目標都與哈馬斯有關，但當政策如此寬鬆時，它就失去了所有意義。」 

　　A.還用「復仇」這個詞來形容10月7日之後軍隊內部的氣氛。他說，「我們被告知：現在我們必須搞砸哈馬斯，無論付出什麼代價，無論你能做什麼，你都會轟炸。」 

　　高級情報人士B.表示，回想起來，他認為這種在加薩殺害巴勒斯坦人的「不成比例」的政策也危及以色列人，這也是他決定接受採訪的原因之一。 

　　「短期來看，我們比較安全，因為我們傷害了哈馬斯。但我認為從長遠來看我們的安全性較差。我看到加薩所有失去親人的家庭——幾乎是所有人——將如何提高十年後（人們加入）哈馬斯的動力，（哈馬斯）招募他們會更容易。」 

　　在向《+972》和《Local Call》發出的聲明中，以色列軍隊否認了消息來源告訴我們的大部分內容，聲稱「每個目標都經過單獨檢查，同時對攻擊預期的軍事優勢和附帶損害進行單獨評估……當攻擊的預期附帶損害相對於軍事優勢而言過大時，以色列國防軍不會實施攻擊。」 

第五步：計算附帶損害 

「模型與現實沒有關聯」 

　　據情報來源稱，以色列軍隊計算目標旁邊每棟房屋內預計被殺的平民人數（《+972》和《Local Call》之前的調查中檢查過這一程序）是在自動且不准確的工具的幫助下進行的。在以往的戰爭中，情報人員會花費大量時間來核實將被轟炸的房屋內有多少人，並將可能被炸死的平民人數列為「目標文件」的一部分。然而，10月7日之後，這種徹底的驗證基本上被放棄，轉而採用自動化。 

　　10月，《紐約時報》報導了以色列南部一個特殊基地運行的一個系統，該系統通過加薩地帶的手機收集信息，並向軍方提供從加薩地帶北部往南逃亡的巴勒斯坦人人數的即時估計。烏迪．本．穆哈（Udi Ben Muha）將軍告訴《紐約時報》，「這不是一個100%完美的系統，但它為您提供了做出決策所需的信息。」系統根據顏色進行操作：紅色標記為人員較多的區域，綠色和黃色則標記為相對沒有居民的區域。
 

　　接受《+972》和《Local Call》採訪的消息人士描述了一個類似計算附帶損害的系統，該系統用於決定是否轟炸加薩的一棟建築物。他們表示，該軟體透過評估建築物的大小並審查其居民名單，計算了戰前每棟房屋中居住的平民人數，然後將這些數字減去了據稱撤離該社區的居民的比例。 

　　舉例來說，如果軍隊估計一個社區有一半的居民已經離開，那麼該程序會將一棟通常有10名居民的房子算作一棟有5人的房子。消息人士稱，為了節省時間，軍隊沒有像之前的行動那樣對這些房屋進行監視，以檢查實際上有多少人居住在那裡，並查明該計劃的估計是否確實準確。 

　　「這個模型與現實無關，」一位消息人士說。「戰爭期間現在住在家裡的人與戰前被列為住在那裡的人之間沒有聯繫。（有一次）我們轟炸了一所房子，卻不知道裡面有幾個家庭躲在一起。」 

　　消息人士稱，儘管軍隊知道可能會發生此類錯誤，但仍然採用了這種不精確的模型，因為它速度更快。因此，消息人士稱，「附帶損害的計算是完全自動和統計的——甚至產生的數字不是整數。」 

第六步：轟炸家庭住宅 

「你無緣無故地殺死了一個家庭」 

　　接受《+972》和《Local Call》採訪的消息人士解釋說，像「爸爸在哪裡？」這樣的追蹤系統之間有時會存在很大的差距。警告一名軍官，有一個目標進入了他們的房子，而爆炸本身也導致了整個家庭的死亡，即使沒有擊中軍隊的目標。一位消息人士稱：「我曾多次遇到過，我們襲擊了一所房子，但那個人根本不在家。」「結果就是你無緣無故地殺死了一個家庭。」 

　　三名情報人士告訴《+972》和《Local Call》，他們目睹了以色列軍隊轟炸一戶私人住宅的事件，後來發現暗殺的預定目標甚至不在房子內，因為沒有進一步核實。

　　「有時（目標）早些時候在家，然後晚上他就去別的地方睡覺，比如地下，而你卻不知道，」一位消息人士說。「有時候你會仔細檢查位置，有時你只是說，『好吧，過去幾個小時他就在房子裡，所以你可以轟炸。』」 

　　另一位消息人士描述了一件影響他的類似事件，並讓他希望接受調查的採訪。「我們了解到目標晚上8點就在家了。最後，空軍在凌晨3點轟炸了這所房子。然後我們發現（在那段時間裡）他已經設法與家人搬到了另一所房子。我們轟炸的大樓裡還有另外兩個帶著孩子的家庭。」 

　　在先前的加薩戰爭中，在暗殺人類目標後，以色列情報部門會執行炸彈損害評估（BDA）程序——這是一項例行的襲擊後檢查，以了解高級指揮官是否被殺以及有多少平民與他一起被殺。正如先前的《+972》和《Local Call》調查所揭示的那樣，這涉及監聽失去親人的親屬的電話。然而，在當前的戰爭中，至少對於使用人工智慧標記的初級武裝分子而言，消息人士稱，為了節省時間，這項程序已被廢除。消息人士稱，他們不知道每次襲擊實際上有多少平民被殺，而對於被人工智慧標記的低級別疑似哈馬斯和PIJ特工，他們甚至不知道目標本人是否被殺。 

　　「你不知道你到底殺了多少人，也不知道你殺了誰，」一位情報人士在1月發表的一項調查中告訴《Local Call》。「只有當哈馬斯高級人員時，你才會遵循BDA程序。在其餘情況下，你不在乎。你會收到一份來自空軍的關於建築物是否被炸毀的報告，僅此而已。你不知道有多少附帶損害；你立即轉向下一個目標。重點是盡快制定盡可能多的目標。」 

　　不過，雖然以色列軍方可能會在每次襲擊後繼續前進，而不會詳細考慮傷亡人數，但在12月2日的轟炸中失去11名家人的舒賈亞居民阿姆賈德．阿爾．謝赫（Amjad Al-Sheikh）表示，他和他的鄰居仍在尋找屍體。 

　　「到目前為止，廢墟下還有屍體，」他說。「十四棟住宅大樓遭到轟炸，裡面有居民，也有一些我的親戚和鄰居仍然被掩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