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方熱衷於無人機，但民眾卻活在恐懼之中 

各國政府所宣揚的未來，在從烏克蘭到剛果的一般民眾眼中，卻是死亡和毀滅的預兆 

文／Stavroula Pabst

　　隨著無人機在中東、烏克蘭及其他地區的戰爭中佔據主導地位，平民百姓成為了攻擊目標。 

　　五角大廈稱這些機器是未來戰爭的代表，並像世界其他國家的軍隊一樣，投入大量資金用於它們的研發和採購。

　　如今，無人機正成為世界各地首選的武器。令人震驚的是，2020年至2024年間，衝突地區的無人機攻擊事件增加了4,000%。而且，無人機對非戰鬥人員的傷害也日益嚴重：今年年初蘇丹戰爭中，無人機造成的平民死亡人數佔總死亡人數的80%，造成至少880人死亡。 

　　人權專家和一位無人機專家與RS探討了軍用無人機及其反無人機措施對平民造成的身心影響，以及當這些設備造成傷害時，追究責任所面臨的日益嚴峻的挑戰。為了解無人機的附帶影響，RS也訪問了四位烏克蘭平民，了解他們親身經歷的戰爭事件。 

　　最終，如果不採取切實有效的措施來控制無人機在衝突中日益不受控制的擴散，戰爭的未來對平民將變得更加危險。 

前線歸來 

　　首先，接受RS採訪的平民們對無人機在日常生活中的無所不在感到焦慮。為了保護自身安全，他們要求匿名或只透露自己的名字。 

　　「軍用無人機在這裡幾乎每天都會出現，」住在盧甘斯克的埃琳娜說。盧甘斯克是烏克蘭的一個邊境地區，現在大部分地區都由俄羅斯控制。那裡曾發生過激烈的戰鬥。 

　　她說，無人機發出「一種獨特的聲音，就像一輛老式摩托車從你窗下呼嘯而過一樣」。「但它不會快速飛過，而是會在空中盤旋很長時間。這很可怕，因為你不知道操控它的人想做什麼。」 

　　所有平民都將無人機與死亡聯繫起來。「無人機的出現……本身就會造成一種不穩定和不安全感，」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平民說。「人們開始對任何類似無人機的聲音做出反應，並不斷查看新聞。」 

　　俄羅斯無人機襲擊平民和士兵，導致一些烏克蘭城市在道路和建築物上架起尼龍網，以阻止無人機進入。同時，烏克蘭無人機在俄羅斯境內的攻擊也屢次造成平民傷亡。 

　　艾琳娜告訴RS，她朋友的兒子放學回家途中曾被一架無人機圍堵。「他躲在灌木叢裡大約一個小時，因為一架無人機在他頭頂低空盤旋，」艾琳娜說。「他嚇得動彈不得，無人機在他頭頂上不停地盤旋。」 

　　在邊境地區，烏克蘭軍方也一直在使用無人機搜尋逃離該國、試圖逃避兵役的男子。 

　　除了烏克蘭之外，巴勒斯坦人還不斷面臨以色列無人機的攻擊和監視。 

　　以色列國防軍的無人機經常在加薩走廊跟蹤平民，迫使許多巴勒斯坦人待在家中。在以色列對加薩的戰爭期間，無人機經常射殺和轟炸平民。正如中東之眼和歐洲-地中海監測組織在2024年報導的那樣，以色列國防軍甚至使用無人機播放嬰兒哭聲，引誘加薩人出來攻擊他們。 

二階危害 

　　但是，如果無人機會危及平民，那麼攔截無人機的行動也會危及平民。 

　　「如果你阻止無人機完成任務，那麼你面對的就只是一架無法前往原定目的地的武裝無人機，」紅十字國際委員會新興技術衝突高級顧問勞拉．沃克．麥克唐納說。「可能會有彈片如雨般落下，或者……一架武裝無人機在某處墜毀或爆炸。」 

　　無人機碎片通常會對下方居民區造成嚴重損害。雖然無人機碎片造成的破壞未必比飛彈碎片更大，但數量可能更多。 

　　墜落的無人機可能還附有武器。「孩子們會玩（墜落的無人機）……他們覺得這些無人機看起來像玩具，」麥克唐納解釋說。「它們看起來確實像玩具。結果，孩子們因此受傷。」 

　　但正如新美國安全中心的無人機專家莫莉．坎貝爾警告說：「我們不可能完美地將（來襲的）無人機蒸發掉，讓它像仙塵一樣飄落。」 

　　坎貝爾說：「造成的損害是無人機攔截行動本身帶來的附帶損害。但你難道不希望（操作員）不要擊落它嗎？」 

　　無人機造成傷害時，誰該負責？ 

　　在過去的幾十年裡，無人機攻擊往往可以追溯到少數國家，例如美國，這些國家擁有數量較少但體積較大的軍用無人機。但曾在衝突中平民中心（CIVIC）從事平民保護工作的勞倫．斯平克警告說，如今小型、廉價無人機的廣泛普及使得識別無人機的使用者變得更加困難。 

　　「在剛果民主共和國東部，現在政府在操控無人機，武裝組織M-23在操控無人機，私人軍事安保公司也在操控無人機，」斯平克說。「一旦平民受到傷害，就越來越難追究責任人，也越來越難追查到底。」 

　　在整個非洲大陸，外國勢力向蘇丹交戰各方提供了無人機，這些無人機已被用於攻擊平民、醫療設施和其他關鍵基礎設施。正如索菲．尼曼在《新線》雜誌上所觀察到的：「在這場雙方本就相對不受懲罰的戰爭中，無人機模糊了責任界限。」 

　　同時，改裝小型商用無人機使其具備武器化能力變得容易——這增加了該技術落入不法分子手中的風險。 

　　「這項技術的發展速度超過了我們作為國際社會對其進行監管的能力，」斯平克說。「如果我們不能找到更好的方法來監管和管理無人機，未來將非常可怕。」 

　　坎貝爾告訴《滾石》雜誌，飛彈及其相關技術控制制度（MTCR）——一項限制飛彈及其相關技術擴散的自願出口管制計畫——是遏制無人機戰爭最嚴重危害的措施之一。 

　　由七國集團於1987年制定的飛彈及其技術管制制度（MTCR）已將其飛彈管制範圍擴展至軍隊使用的大型無人機。正如坎貝爾告訴《滾石》雜誌的那樣，該制度「需要更新，以便更好地應對巡彈（自殺式無人機）和小型無人機等武器的擴散。」 

　　但美國卻反其道而行。去年秋天，美國國務院決定重新解釋飛彈及其技術控制制度（MTCR），放寬出口管制，向其他國家出售一些更大、更先進的無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