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美國海軍不會轟炸伊朗並「打通」霍爾木茲海峽

隨著廉價的無人反艦武器重塑海戰格局，以航空母艦為主導的空中力量時代正在消逝，無論美國決策者是否已經做好了準備

文／James Russell

　　如果最近發生的事件讓美國納稅人感到疑惑，為什麼世界上規模最大、造價最高的美國海軍卻遠在霍爾木茲海峽之外，眼睜睜地看著伊朗人決定允許哪些船隻通過該水道，那麼他們感到疑惑也是情有可原的。 

　　畢竟，他們一定會想，為什麼海軍不能直接把伊朗人炸飛，重新開放海峽，讓生活和全球經濟恢復正常？ 

　　唉，美國憑藉海上力量在防守嚴密的海岸線附近進行無所不能的投射手段的時代即將終結。這項變化引發了人們對海軍未來走向以及投資這些極其昂貴的國家力量工具是否明智的質疑。簡單回顧美國海軍史，便可了解這一轉變的緣由，並讓人懷疑華盛頓是否已為未來的海戰做好準備。 

過去作為序幕 

　　20世紀初，德國和美國等新興強國將海軍視為實現「大國地位」的關鍵，也是對盟友和對手施加影響的重要工具。 

　　借鑒這一邏輯以及曾經強大的英國皇家海軍的經驗，美國利用當時幾乎無限的工業產能，打造了歷史上規模最大的艦隊。二戰期間，美國利用其海軍在太平洋戰場上對日作戰並取得決定性勝利，同時在大西洋潛艇戰中也取得了勝利，這使得美國陸軍得以進軍歐洲——從而阻止了整個歐洲淪為蘇聯帝國的一部分。（許多歷史學家認為，如果沒有美國陸軍的到來，蘇聯很可能已經超越德國，並將西歐納入其統治之下。） 

　　這兩場勝利都對20世紀的發展方向產生了決定性的影響，並最終鞏固了美國的全球實力和霸權。 

　　當時，海軍擁有巨大的優勢，能夠將陸上部隊部署到世界幾乎任何海岸線。美國似乎無所不在的航空母艦也賦予了海上部隊在數百英里範圍內沿海岸線打擊敵人的強大力量。 

　　這種戰術或許在越戰中得到了最淋漓盡致的體現。戰爭期間，美國航母大部分時間都部署在距離越南海岸90英里（約145公里）的「揚基基地」附近。美軍從那裡發動空襲，猛烈打擊北越——儘管代價慘重，飛行員和裝備損失巨大。 

反介入／區域拒止時代的曙光 

　　上世紀90年代，冷戰結束後，美國擁有無可爭議的全球海軍霸權，海軍肆無忌憚地將航母駛入波斯灣，幫助空軍在伊拉克上空設立禁飛區，並間接協助執行聯合國對伊拉克的貿易禁運。 

　　直到90年代末，美國海軍水兵仍大量湧入巴林、阿聯酋和卡達的港口。當時，美國情報部門發現伊朗在霍爾木茲海峽內側的阿布穆薩島和通布斯島，以及與海峽接壤的阿巴斯港沿岸，正在進行大規模的建設活動。經過進一步調查，策劃人員意識到伊朗正在混凝土和鋼筋加固的掩體中安裝反艦飛彈，使其能夠輕易鎖定任何途經海峽附近的船隻。到了90年代末，美國海軍開始減少航空母艦通過海峽的次數，如今這些航空母艦都在遠離伊朗飛彈射程的遠海航行。 

　　波斯灣地區已進入岸基反介入/區域拒止時代。岸基武器與海基武器的實力對比已向岸基武器——尤其是飛彈——傾斜。在敵方已投入巨資研發廉價、精準的巡航飛彈和彈道飛彈的地區，再也無法建立類似「揚基飛彈基地」的防禦工事。 

　　伊朗為確保霍爾木茲海峽安全所採取的措施並未被忽視。中國立即意識到伊朗此舉的意義，並著手建構自己的「反海軍」系統，該系統的核心是能夠打擊美國海軍艦艇的飛彈。這些美國海軍艦艇很可能在中國大陸對台灣發動跨海峽攻擊時前來支援。如今，中國擁有多種精準的艦艇反制系統，其中最著名的當屬東風系列飛彈。這些導彈能夠在數千英里之外追蹤並鎖定航行中的美國艦艇。如今的許多兵棋推演都已明確表明，如果美國海軍與中國開戰，這些飛彈將對其造成嚴重且可能無法接受的損失。 

　　如今重返波斯灣，美國海軍已認清現實，意識到若貿然駛入海峽，必將面臨被伊朗飛彈炸成碎片的風險。目前，其航母部署在波斯灣以外，遠離伊朗飛彈的射程。 

　　這些措施增加了戰爭成本，需要耗費巨資進行持續不斷的空中加油。海軍已整合多種反制措施來防禦來襲飛彈，但伊朗系統在海峽的近距離部署大大縮短了預警時間。美國艦艇也容易受到水雷和各種無人系統的攻擊，無論水面或水下。儘管早在40年前的兩伊戰爭「堅定意志行動」中就已發現自身易受伊朗水雷攻擊，但時至今日，海軍仍缺乏可靠的反水雷艦艇來應對這一威脅。 

　　烏克蘭俄羅斯戰爭的教訓具有借鏡意義。烏克蘭曾利用飛彈和無人系統成功將俄羅斯黑海艦隊驅逐出其海岸。伊朗已將其中一些系統整合到其在霍爾木茲海峽的作戰體系中。這些系統本身未必十分先進，但它們的存在本身就為美國海軍在霍爾木茲海峽及其周邊地區的行動帶來了重大風險，在任務規劃中不容忽視。 

　　這就是美國海軍為何沒有試圖強行通過海峽的原因。簡言之，伊朗以價值低廉的武器威脅美國極為昂貴且耗費人力的艦艇。此外，由於造船業的衰落已是眾所周知的事實，美國也無法輕易替換被摧毀或損壞的艦艇。 

　　如果美國海軍艦艇無法強行通過海峽，那麼有些人可能會問，軍方是否可以像唐納德．特朗普總統多次建議的那樣，借助地面部隊的力量來做到這一點。 

　　但現實情況是，這種兵力相對較少的軍事行動無法從根本上改變長期的戰略格局。伊朗可以利用其飛彈、無人機和海上無人攻擊系統，從遠離海峽的區域相對容易且成本低廉地威脅霍爾木茲海峽的海上行動。鑑於伊朗的地理位置和軍事能力，這個問題沒有徹底的軍事解決方案。 

　　這個現實表明，在當今戰略環境下，圍繞在防禦嚴密海岸線附近運用海權的範式已經發生了改變。過去那種依靠航母及其昂貴、有人駕駛的短程飛機來決定性地投射力量，並隨意從空中轟炸美國敵人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廉價、高效且無人反艦系統的在全球範圍內的擴散表明，一種新的海上戰爭模式已經到來——無論美國軍事策劃者是否樂見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