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聽一般烏克蘭人對這場戰爭的看法

許多人分享了他們對如何終結他們所謂的「死亡傳送帶」的看法 

文／Jackie Abramian
Artin DerSimonian

　　隨著談判加速朝著結束烏克蘭戰爭的妥協方案邁進，生活在每日恐怖中的烏克蘭人的聲音在許多方面都被遠離前線的那些人沒完沒了的極端言論所壓制。 

　　最初提出的28點工作草案旨在評估俄羅斯和烏克蘭雙方立場之間的妥協，但遭到了那些在這場持續近四年的戰爭中一直要求烏克蘭徹底勝利和俄羅斯徹底失敗的人的強烈反對。 

　　此後，和平計畫草案在基輔和多個歐洲國家首都的參與下進行了修訂，最終形成若干份獨立文件，分別側重於解決戰爭、為烏克蘭建立安全保障以及制定經濟復甦計畫。週日，美國總統唐納德．川普和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倫斯基及其各自代表團在佛羅裡達州舉行會晤。會後，雙方領導人均表示，儘管仍有一些「棘手」問題懸而未決，但和平已指日可待。克里姆林宮也認同這項評估。 

　　儘管最終達成的任何妥協協議都無法滿足俄羅斯或烏克蘭的最高要求，但持久和平的基礎現在可能已經擺在桌面上，觸手可及。 

　　在這場毀滅性的戰爭及其帶來的混亂中，居住在前線兩側的烏克蘭人組織了非正式的服務社區，以幫助維持飽受戰火蹂躪地區的相對秩序。一些烏克蘭人同意接受「負責任的治國之道」的採訪，分享他們對和平解決局勢的看法和期望，以及烏克蘭如何確保自身未來並實現持久和平。為了保護受訪者的安全，我們使用了化名。 

　　瑪麗亞住在烏克蘭東北部前線，那裡目前有一部分地區處於俄羅斯的控制之下。她說：「對於許多失去親人和愛人的烏克蘭人來說，戰爭不是新聞頭條，而是日常生活。」 

　　「美國政府的更迭以及川普總統的就任，重新燃起了人們對解決與俄羅斯衝突、簽署和平協議的希望。美國近期公佈的28點和平計劃，再次引發了人們對結束戰爭可能性的討論，」瑪麗亞說。她自稱是一位生活在前線地區的「普通女性」，安全是她「最關心的問題」。面對戰爭帶來的種種後果，她渴望「停火、平靜，以及能夠擺脫恐懼、安寧地生活。我們想要的是可持續的、長久的和平——不是紙上談兵，而是切實的和平：一種能夠拯救生命、重建被毀城市、恢復安全感、尊嚴和未來的和平。」 

　　根據蓋洛普今年夏季的一項民意調查，69%的烏克蘭人贊成「盡快通過談判結束戰爭」，而24%的人表示「支持繼續戰鬥直至取得勝利」。這與2022年的情況相比發生了顯著變化，當時73%的人支持戰鬥直至取得勝利，而只有22%的人贊成盡快透過談判解決問題。 

　　最敏感、懸而未決的問題是烏克蘭要求安全保障，而俄羅斯則要求基輔割讓其控制下的頓巴斯地區剩餘領土。過去幾週，談判人員花了大量時間和精力來權衡這些問題，因為最終莫斯科和基輔都需要接受協議條款。 

　　基輔國際社會學研究所12月的調查顯示，72%的烏克蘭人支持凍結現有前線並為烏克蘭提供安全保障。同時，75%的烏克蘭人反對在沒有確鑿安全保障的情況下將頓巴斯剩餘地區割讓給俄羅斯的提議。 

　　瑪麗亞說：「俄羅斯應依法奉行對烏克蘭和歐洲不侵略的政策，而美國和俄羅斯應延長其在核不擴散和軍控方面的協議。烏克蘭則重申其無核國家的地位。」 

　　烏克蘭人共同的恐懼是衝突進一步升級和核武可能被使用的風險。「這種前景並非抽象的概念，而是我們為孩子、為土地、為人民帶來的真實而深切的焦慮，它以一種非常具體的方式令人恐懼——害怕失去我們所愛的人，失去我們摯愛的祖國，失去她的河流、森林、田野、城市和鄉村，」瑪麗亞說。烏克蘭母親們共同的目標是「為子孫後代守護好烏克蘭」。 

　　居住在莫斯科控制下的烏克蘭東部的伊凡表示，關於停止北約進一步擴張的提議「至關重要，因為北約東擴正是我們衝突的主要導火線。這個問題不解決，其他問題就無從解決。」 

　　伊凡強調了原協議中關於「促進對不同文化的理解和包容，消除種族主義和偏見」的條款的重要性。他認為，「消除種族主義」必須替換為「消除仇恨」，因為這「更能反映前線兩側社會的實際情況」。他打了個比方：「烏克蘭的語言和宗教問題就像膿瘡，如果不進行仔細的『治療』，就無法治愈整個國家的『病體』。」 

　　伊凡承認領土控制這樣敏感的問題最終會在談判桌上得到解決，但他真誠地希望那些生活在基輔控制範圍之外的地區的人們的聲音能夠被聽到。「問他們是否想要『解放』，是否想要回到烏克蘭。大多數人會毫不含糊地回答『不』。而且大多數時候，這其中沒有政治因素。人們非常疲憊，也很勇敢。他們渴望和平。」 

　　瑪麗亞認為，烏克蘭在簽署和平協議後100天內舉行選舉的提議是「必要的」，因為民眾對現任當局的信任「仍然十分敏感」。舉行選舉可能成為「重建公眾信任的重要一步」。 

　　塔蒂亞娜認為，「烏克蘭政治菁英們明知大國妥協的代價是烏克蘭人民的生命，卻並未對此進行反抗。」她對普通烏克蘭民眾面臨的現實做出了冷靜而精準的評估，對他們而言，「這並非真正的和平，而只是部分地轉變為一個永久的緩衝區。」 

　　「最終，各方都談到和平，但各自對和平的理解卻不盡相同：美國尋求的是有序退出，歐盟尋求的是自身安全，而烏克蘭尋求的是生存以及不成為他人遊戲中的砲灰的權利，」塔蒂亞娜說。 

　　伊凡認為，「雙方民間社會代表和特定問題專家」的參與對於解決公民的關切至關重要。 

　　馬克西姆完全支持和平協議的28項條款，並致力於維護他所在土地上的和平。他強調，他不僅支持停火，也支持旨在保護和協助衝突雙方平民的人道議題。 

　　瑪麗亞同意成立「人道委員會，以解決懸而未決的問題，包括交換戰俘和遣返被拘留的平民」。所有烏克蘭人最根本的擔憂是戰爭怎麼使家庭支離破碎：從生活在烏克蘭政府控制區以外的家庭，到遷往砲火較少的西部地區的家庭，再到逃往鄰國的家庭。 

　　「我們需要讓家人團聚，需要與親人見面，需要看到我們的丈夫、兄弟和父親從前線平安歸來。我們希望集中精力重建城市和鄉村——恢復人際關係對社會療愈至關重要，」瑪麗亞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