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海軍陸戰隊從沖繩緩慢撤離

儘管多年來一直做出承諾，但由於對中國崛起的擔憂，只有少數美軍真正撤離 

文／Walter Hatch

　　這是一個令人難過的里程碑：兩個月前，大約100名原本駐紮在沖繩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員最終被派往關島的基地。這是華盛頓與東京之間長期談判中首次考慮的裁軍，是為了減少美國在日本最南部縣的巨大軍事足跡。最終，將有9,000名海軍陸戰隊員（略少於目前部署在那裡的人數的一半）撤離沖繩。 

　　但不要屏住呼吸，身為亞洲最重要安全聯盟的成員，這兩個國家一直在緩慢地推動這項進程。他們聲稱，該協議的全面實施取決於美國在該地區建造新的基地，以及崛起的中國的戰略行為。 

　　相較之下，許多沖繩人認為華盛頓和東京是陰謀的同謀，也就是讓他們承擔了環境和社會污染的責任，並可能使他們遭受災難性的暴力。80年的軍事佔領讓他們心生深深的怨恨。 

　　儘管日本於1972年收回沖繩，但該島仍設有30多個美軍基地，佔全國所有軍事基地的70%。這意味著這裡有超過25,000名美國士兵——佔駐紮在該國所有外國軍隊的一半多一點。近30年前，在一名12歲女孩遭美軍綁架並殘忍強姦後，沖繩人以壓倒性多數票通過了一項要求減少美軍駐紮的非約束性公投。 

　　華盛頓對這一巨大壓力作出了回應，簽署了一項協議，放棄12,000英畝駐軍土地。但1996年達成的協議（關鍵內容是將空軍基地從宜野灣遷至邊野古）並沒有任何進展。儘管沖繩人討厭普天間海軍陸戰隊基地的原始位置，一直認為那裡很危險，特別是在一架美國運輸直升機撞上附近一所大學之後，但他們更討厭施瓦布營的新位置。這將危及維持各種魚類生存的珊瑚礁以及為瀕危海洋哺乳動物提供棲息地的海草床。 

　　2013年，華盛頓和東京試圖重啟原計劃，制定減少美軍在沖繩駐軍的新時間表。然而，除了12月份小規模重新部署海軍陸戰隊外，該協議也沒有取得太多進展，而誰或什麼事該受責備？ 

　　美國和日本官員稱沖繩人一直不講道理、頑固不化。一名美國官員將反基地活動描述為「敲詐勒索」，目的是獲得華盛頓和東京的施捨，另一人聲稱抗議者經常發表「仇恨言論」。 

　　毫無疑問，激烈的反對推遲了施瓦布營的擴建，新的跑道系統正在邊野古礁上緩慢建造。一些計畫支持者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指控日本共產黨引進了僱用抗議者。考慮到在基地外舉著標語的男男女女往往是反戰和支持環保的退休人員，這項指控實在荒謬，這也忽略了沖繩人普遍反對搬遷計畫的事實。 

　　2019年，超過70%的縣選民支持要求停止邊野古建設的全民公投。沖繩縣知事丹尼．塔瑪基是美國海軍陸戰隊成員的兒子，他憑藉對該項目強烈的反對而贏得了兩次選舉。他和其他當地官員和機構已對其提起了14起訴訟。上個月，東京最高法院駁回了最後一項訴訟，為更多卡車運送泥土和砂石鋪平了道路。儘管取得了這項突破，但搬遷計畫的完成仍需數年時間。 

　　顯然，2013年計畫的剩餘部分也是如此。除了重新安置普天間基地外，美國還承諾關閉沖繩人口更密集的南部其他幾個基地，將海軍陸戰隊轉移到沖繩島的北半部、日本本土或關島。但這些基地仍在持續運作。 

　　「因此十幾年後，只有一百名海軍陸戰隊員撤離了，」克里斯托弗．約翰斯通說，他在擔任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日本事務主席之前曾幫助五角大廈談判這項協議。「雙方都知道事情不會取得進展，但雙方都沒有動力採取行動。」 

　　華盛頓和東京認為，其中一個阻礙因素是中國正在南海和東海展示其實力。美日安全同盟領導人重視沖繩靠近釣魚島和台灣的戰略位置。 

　　但一個相對較新的因素（中國的崛起）怎麼會導致現狀的延續呢？批評者對在沖繩駐紮大量美軍表示，美國和日本的國家領導人認為該島是「可以犧牲的」。換句話說，他們並不太關心這個島的命運。 

　　沖繩是日本47個都道府縣中「日本化」程度最不高的一個縣。從1429年到1879年，琉球一直是個獨立的王國，直到1879年才被納入日本明治政府的中央集權化、工業化、或許還有「西化」的政權。在此之前，它是以中國為中心的東亞朝貢體系中的一個準獨立國家，也是連接中國、日本與東南亞貿易網絡的關鍵節點。人們仍然可以在沖繩的建築、飲食和文化中看到中國的影響。 

　　由於沖繩人皮膚較黑且文化獨特，多年來本島人一直視沖繩人為「異類」且低人一等。一些島民，尤其是像20世紀早期人類學家伊法．福尤（Ifa Fuyu）這樣有抱負的同化主義者，也對自己文化中所謂的「落後」特徵持批判態度。他們自稱是「seiban」或「原始部落成員」。可悲的是，這種自我厭惡是殖民主義的常見產物。 

　　第二次世界大戰加深了沖繩與東京的疏離。在這場戰爭中最血腥、也是最後一場重大戰役中，美軍以「鋼鐵颱風」佔領了這些島嶼，導致10萬至15萬沖繩人死亡，約佔當地人口的三分之一甚至一半。日本軍隊招募大量島民參戰，並鼓勵其他人自殺，以避免像日本帝國士兵所警告的那樣，被「不純潔的」侵略者強姦或殺害。 

　　沖繩仍比日本其他地區貧窮。基礎設施欠發達，部分原因是日本政府在戰前和戰時忽視了它，部分原因是美國政府在長期軍事佔領期間忽視了它。失業率明顯高於日本其他地區。 

　　美國軍方為沖繩基地的警衛、看門人和廚師提供就業機會，但也（間接）在大門外禁止女主人。當地經濟因對日本遊客和美國軍隊的依賴而扭曲，島上幾乎沒有製造業。 

　　儘管沖繩人對軍事佔領十分不滿，但他們往往表現得聽天由命。他們並不指望很快就會得到救濟，因為根據一位反基地活動人士的說法，他們根本不享有權力：「美國政府控制著日本政府，日本政府控制著沖繩人民。一切都是自上而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