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薩的生態滅絕：以色列戰爭對環境的影響

被轟炸的田地、被破壞的溫室、被白磷污染的土壤。在加薩，環境是以色列戰爭的無聲受害者

文／Philippe Pernot

　　曾經是加薩人引以為傲的果園、沙灘和草莓地的沿海地區，現在變成了充滿軍事基地、彈坑和廢墟的反烏托邦景觀。 

　　「在加薩北部，三分之二的土地是農業用地，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加薩環保活動人士薩馬爾．薩菲亞（Samar Safiya）說。 

　　她透過WhatsApp發送給《The New Arab》的語音記錄描繪了當地局勢的悲慘景象。「超過8萬噸的以色列炸彈沒有放過田地、橄欖樹和檸檬樹。這種環境破壞伴隨著屠殺和種族滅絕。」她說。 

　　「我們正在經歷一場環境災難，未來還會引發其他災難。當坦克滾到我們的土地上時，它們也會破壞土地的肥力，」現在住在加薩走廊南部拉法帳篷裡的環境部研究員兼員工薩馬爾說。 

　　隨著以色列對加薩的攻勢進入第八個月，已有超過34,000名加薩人喪生，77,000人受傷。 

　　由於超過一半的人口處於飢餓邊緣，因此加薩環境和糧食生產能力的破壞既是迫切問題，也會帶來災難性的長期後果。 

一場針對環境的戰爭 

　　「環境不僅是附帶損害，而且是以色列軍隊的目標，」法醫建築（一個使用開源衛星數據的組織）研究報告的合著者露西婭．雷博利諾（Lucia Rebolino）告訴《The New Arab》。 

　　她說，以色列推土機夷平了田地和果園，清理出了以色列和加薩走廊北部邊境300多公尺深的緩衝區。「軍隊建造堤壩和土堆來保護坦克並清除視野。」 

　　她研究中的數據不言自明：戰前加薩有170平方公里的農地（佔領土的一半），其中40%已被毀壞。加薩的2000座農業建築也被夷為平地，其中包括北部地區90%的溫室。 

　　透過瞄準農田，以色列正在攻擊加薩經濟和生態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聯合國、世界銀行和歐盟（EU）的一項聯合研究估計農業損失達6.29億美元。 

　　加上對自然區域、廢物處理基礎設施和殘骸清除的破壞，這總計超過15億美元——這還不包括環境恢復和重建費用。

以色列的軍事基礎設施 

　　雷博利諾表示，這種破壞是以色列過去十年戰略的一個組成部分，特別是在邊境緩衝區周圍。 

　　她說：「我們經常觀察到以色列飛機在2014年至2019年收穫季節開始和結束時向邊境農業地區投放除草劑，利用順風來達到最大面積。」 

　　Forensic Architecture發表了多份關於這場「除草戰爭」的報告，這場「除草戰爭」迫使許多農民離開了他們的土地。 

　　再往南，媒體集團Bellingcat的調查人員聲稱，以色列軍隊已清理了約1,740公頃的土地，在那裡修建了一條名為749號公路的新道路。這個無人區也被稱為「內扎里姆走廊」，被用來運送部隊並將加薩地帶的北部和南部分開。 

　　該地區毗鄰加薩河谷，這是一個自然保護區，戰前幾個月，國際非政府組織花費大量資金清理了河岸。 

　　「這又是一個充滿生機和農業的地區，擁有良好的基礎設施，」薩馬爾．薩菲亞在語音留言中感嘆道。「現在一切都被摧毀了，巴勒斯坦人被禁止進入——這非常危險。」 

「以色列對加薩的轟炸造成了3700萬噸廢墟，比烏克蘭戰爭兩年來的總碎片還要多」 

水、空氣和土壤嚴重污染 

　　專家表示，從天空到海洋，從地球到地下水，加薩已經被污染多年，甚至幾代人。 

　　一項英美研究顯示，加薩戰爭前兩個月產生的溫室氣體排放量超過了全球20多個氣候最脆弱國家的年碳足跡。 

　　據估計，以色列戰爭前60天的氣候成本相當於燃燒至少15萬噸煤炭。 

　　聯合國進一步表示，以色列的轟炸造成了3,700萬噸碎片。「這比兩年內整個烏克蘭的面積還多，」荷蘭PAX組織衝突環境影響研究員維姆．茨維嫩保（Wim Zwijnenburg）指出，該組織記錄並譴責了以色列的戰爭如何導致加薩無法居住。 

　　危險是多方面的。石棉和重金屬、灰塵和細顆粒、醫院和工業的有毒廢物，以及腐爛屍體傳播的疾病造成的污染。「當沒有廢棄的基礎設施時，我們將如何處理所有這些碎片？」茨維嫩保問。 

　　據稱，加薩走廊各地的臨時垃圾場中堆積了約7萬噸固體廢棄物，污染了土壤和水道。同時，聯合國警告稱，每天有超過13萬立方公尺的水排入地中海，對水下動植物造成嚴重破壞。 

　　「戰前，捐助者在廢物和水處理系統上投入了大量資金，但現在全部被毀掉了，」維姆．茨維嫩保感嘆道。「借助衛星影像，我們可以看到數千種污染物如何滲入土壤和地下水，甚至有毒煙霧如何使空氣難以呼吸，」他解釋道。 

生態滅絕的指控 

　　一些組織指責以色列犯下生態滅絕罪，評論家甚至將1948年的「災難」稱為「環境大災難」，當時以色列建國期間，猶太民兵驅逐了70萬巴勒斯坦人。 

　　「對土地的破壞是一種系統性的種族滅絕行為，就像對糧食生產、學校和醫院的破壞一樣，這在現場有充分的記錄，」法證建築的露西婭．雷博利諾說。 

　　對英國雷丁大學國際人道法講師賽義德．巴蓋里（Saeed Bagheri）來說，情況並不那麼明確。 

「環境不僅僅是附帶損害，而且是以色列軍隊的目標」 

　　「從法律角度來看，生態滅絕沒有明確的定義。《日內瓦公約》和《羅馬規約》列出了針對環境和平民的戰爭罪，但你必須符合它們的標準。」他向《The New Arab》解釋道。 

　　法學家之間的討論集中在比例原則的概念上。「根據國際法，即使我們承認以色列有權透過攻擊哈馬斯來保衛自己，但自然環境也不能成為攻擊目標，除非有迫切的軍事需要，」他解釋道。 

　　以色列軍隊本身也試圖為其破壞農地的行為辯護。《衛報》引述一位發言人的話說：「哈馬斯經常在果園、田野和農田開展活動。」「軍隊不會故意破壞農田，並在非行動必要的情況下努力避免對環境造成影響。」 

　　但對賽義德．巴蓋里來說，對平民和環境的「人道原則優先於其他一切，即不給平民和環境造成不人道和可避免痛苦的義務」。這就是以色列可能被帶到國際刑事法院（ICC）或國際法院（ICJ）的地方。「無論如何，必須進行調查，」這位法學家說。 

　　聯合國已對環境破壞展開調查，顯示了情況的嚴重性。這些步驟必須等到戰爭結束才能得出任何結論。 

　　這也是陷入血腥反烏托邦的加薩人迫切等待的。薩馬爾．阿布．薩菲亞嘆息道：「我只希望戰爭能夠結束，這樣我們就能收復被以色列人毀掉的土地，恢復我們的土壤、水和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