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說我天真、反猶太主義、叛徒」：以色列青少年因拒絕服兵役被判入獄

依良心拒服兵役者索菲亞．奧爾解釋了為什麼儘管以色列對戰爭反對者進行鎮壓，她卻從未動搖過自己的決定

文／Oren Ziv

　　週日上午（編註：2月25日），18歲的以色列依良心拒服兵役者索菲亞．奧爾抵達特拉維夫附近的陸軍徵兵中心，宣布拒絕服義務兵役，以抗議以色列對加薩的戰爭和長期佔領。自10月7日以來，第二位因政治原因公開拒絕應徵入伍的以色列青少年——繼塔爾．米特尼克（Tal Mitnick）在12月這樣做之後——奧爾被判處在Neve Tzedek軍事監獄服刑20天，如果她繼續拒絕入伍服兵役，刑期可能會延長。 

　　「現在的氣氛對我的信仰更加暴力，所以顯然我更害怕，但我認為在這個時候最重要的是表達抵抗的聲音，」上週，她在接受+972和本地電話採訪時說道。「我選擇拒絕，因為戰爭沒有贏家。我們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能看到這種情況。從約旦河到地中海，所有人都在遭受這場戰爭的痛苦，只有和平、政治解決方案和替代方案的提出才能帶來真正的安全。」 

　　奧爾解釋說，早在戰爭開始之前，她就已經決定拒絕強制徵兵，因為「軍隊對約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人實施佔領和壓迫」。她說，哈馬斯領導的10月7日襲擊「再次向我們表明，暴力只會導致更多暴力，我們必須和平解決這一問題，而不是通過更多的暴力。」 

　　大約30名左翼活動人士（其中大多數是青少年）陪同奧爾前往招募中心。他們舉行抗議活動，支持她拒絕的決定，引起了幾名前來尋求豁免兵役的極端正統猶太學院學生的興趣。 

　　每年都有數千名以色列青少年主要出於宗教原因而免徵兵役，但只有少數人宣稱自己在政治上反對服兵役。除了不同的入獄時間外，良心拒絕服兵役還會縮小職業前景，並導致社會恥辱。

　　儘管如此，奧爾是230名以色列青少年之一，他們在戰前9月初簽署了一封公開信，宣布他們打算拒絕徵兵令，這是針對以色列極右派政府限制司法權力的更廣泛抗議的一部分。在「青年反對獨裁」旗幟下組織起來的高中生將司法改革與以色列對巴勒斯坦人的長期軍事統治聯繫起來，宣布他們不會參軍，「直到所有生活在以色列政府管轄範圍內的人都能獲得民主」。 

　　10月7日之後，絕大多數以色列公眾完全支持軍隊對加薩的進攻，而左翼活動人士因採取反對戰爭立場，而面臨人肉搜索和警察的嚴厲鎮壓。在接下來的採訪中，奧爾解釋了為什麼她從未動搖過拒絕的決定。為了篇幅和清晰度，奧爾對採訪進行了編輯。 

您是如何做出拒絕服兵役的決定的？ 

　　我一直覺得自己對人民的承諾多於對國家的承諾，但（我對徵兵的反對）在我大約15歲的時候開始變得清晰起來。我開始問自己一些問題：我實際上會在軍隊中為誰服務服務，我會幫助他們做什麼？ 

　　我明白，如果我入伍，我將參與長達數十年的暴力循環並使之正常化。我意識到我不僅不能這樣做，而且必須盡我所能去阻止和抵制它。 

　　透過說出入伍對我意味著什麼，我希望它能讓其他人思考他們的入伍，以及他們是否相信入伍有好處。我懷著對生活在以色列的所有以色列人以及生活在加薩和約旦河西岸的所有巴勒斯坦人的同情、聲援和愛來做到這一點，無論國籍或宗教如何——只是出於相信每個人都應該過著安全的生活和尊嚴。

您在許多自由派以色列人抗議政府的那些年裡形成了自己的觀點——2020年耶路撒冷的「貝爾福」抗議活動和2023年特拉維夫的「卡普蘭」抗議活動，您積極參與這些運動嗎？ 

　　這些抗議很重要，但他們沒有關注我認為問題的根源。所以去那裡擴大討論對我來說非常重要。以色列社會非常努力地忽略佔領和巴勒斯坦人，認為這個問題會過去。但正如我們現在所看到的，它並沒有過去。問題並不會因為你不再注意它而消失。它會留下來，並繼續增長，直到最終爆炸。 

朋友、家人和同學對你的決定有何反應？ 

　　大多數人認為我很奇怪，並且不明白我在說什麼？他們說我天真、自私，有時還說我是反猶太主義者、叛徒，他們希望我做各種暴力的事。幸運的是，這不是我最直接的圈子，但我收到了朋友和親戚的回應，這並不容易。 

　　10月7日之後，情況變得更糟，出現了「幻滅」浪潮——人們在10月7日之前相信存在（和平政治）解決方案的可能性，而在那之後就對這種可能性失去了希望。但10月7日僅證明政治解決是必要的，否則暴力只會持續下去。 

以色列社會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復仇慾望。您認為您的拒絕是一種試圖說服大眾的嘗試，還是面對這波浪潮的一種聲明性行動？ 

　　即使我無法說服任何人，這樣做對我來說也很重要，這是正確的做法。但如果我不希望人們能夠聽見且傾聽，而又仍存有對話空間的話，我不知道我是否還會公開這樣做？接觸以色列社會，特別是那些站在我立場的年輕人，並向他們展示我為什麼選擇我的選擇，這一點非常重要。 

您有朋友或熟人目前在加薩服務嗎？ 

　　在加薩境內，沒有。但我有很多在軍隊服役或服役的朋友，我也想給他們最好的。我希望國家停止派遣士兵去送死，我希望他們能夠過正常的生活，但他們並不這麼認為。 

與巴勒斯坦人會面是否有助於您做出拒絕的決定？ 

　　甚至在我開始與巴勒斯坦人會面之前，我的觀點就已經相對鞏固了，但這有助於使其變得切實：與我們成長過程中被告知是我們的敵人的人會面，並看到他們和我一樣都是普通人，也想過和我一樣的生活。存在嚴重的非人性化問題，因此這些遭遇非常重要。一旦你不再相信巴勒斯坦人是人，你就更容易忽視「他們的生命有價值」的想法，並毫不猶豫地殺死他們。 

您是否擔心入獄，尤其是在當前的環境下？ 

　　「是的，毫無疑問。目前的氣氛更加暴力和極端，違背了我的信念和決定。所以不用說，我更害怕入獄時間和外界的反應。但這也是它對我來說更重要的原因，在這個時候，最重要的是表達這種抵抗和團結的聲音，而不是袖手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