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的「巴士化」（強制徵兵）只是冰山一角 

西方媒體大多忽略了基輔在兵源短缺和逃兵現象嚴重的情況下，不得不從街頭招募年輕人的事實

文／Ian Proud

　　「巴士化」在烏克蘭是一個眾所周知的術語，指的是將年輕男子強行拘留（通常涉及暴力反抗），然後強行塞進車輛（通常是小巴）送往軍隊徵兵中心的過程。 

　　直到最近，烏克蘭軍隊的徵兵人員都只挑選容易下手的目標。然而，10月26日，英國《太陽報》的國防編輯傑羅姆．斯塔基發表了一篇令人震驚的報導，講述了他最近一次前往烏克蘭前線的經歷。他在報導中聲稱，他的烏克蘭同事「被強行徵召入伍」。 

　　這起案件之所以引人注目，有兩個原因：首先，西方主流媒體很少報導強制徵兵事件；其次，與大多數強制徵兵不同，這次事件的起因是三名武裝人員據稱劫持了西方記者的車輛，並強迫他們前往徵兵中心。 

　　斯塔基報告說：「我看到至少有十幾名神情沮喪的男人——大多在四五十歲——手裡拿著一沓沓文件。他們被叫進出小房間，接受走過場的體檢，以證明他們適合參戰。」 

　　在發生多起引人注目的事件後，這項徵兵程序飽受批評，其中一些男子甚至在穿上軍裝之前就已經死亡。10月23日，烏克蘭男子羅曼．索平在被強制徵召後，因頭部遭受嚴重鈍器傷而死亡。烏克蘭當局聲稱他是跌倒身亡，但他的家人正在提起訴訟。8月，一名36歲的應徵男子在里夫諾的一個徵兵中心突然死亡，但當局聲稱他是自然死亡。6月，45歲的烏克蘭裔匈牙利人約瑟夫．塞貝斯蒂安在被強制徵召後遭到鐵棍毆打致死；烏克蘭軍方否認了這一說法。8月，一名應徵者在被送往徵兵中心的途中跳車，身受重傷後死亡。 

　　上網搜索，你會發現成千上萬起類似事件，其中大部分都是今年拍攝的。你會看到徵兵官追趕並向一名男子開槍的視頻，也會看到徵兵官用膝蓋壓住一名男子的脖子，將其活活勒死在街頭。許多影片中也記錄了家人或朋友拼命抵抗，試圖阻止親人被強行帶走的場景。 

　　如果這種性質的視頻，以如此系統性的規模，在美國或英國傳播，我相信公眾會表達嚴重的擔憂。然而，西方媒體卻大多保持沉默，我很難理解其中的原因。 

　　2024年11月，烏克蘭國防部長魯斯捷姆．烏梅羅夫聲稱他將終結「童兵化」現象。誠然，烏克蘭一直在採取措施推進軍隊徵兵現代化，並提高25歲以下男性參軍的吸引力。然而，幾乎沒有證據表明這些努力取得了預期效果。一年過去了，「童兵化」現像似乎愈演愈烈，但西方媒體對此鮮有關注。 

　　總部位於華盛頓的戰爭研究所經常報導俄羅斯的兵力動員行動，但卻對導致烏克蘭軍隊「商業化」的黑暗而絕望的一面避而不談。你也不會在《紐約時報》上看到相關報導，因為這與「在西方支持下，烏克蘭可以扭轉戰局」的說法相悖。《紐約時報》反而更關注諸如烏克蘭無人機擊殺積分遊戲，或是澤倫斯基如今穿著的那套黑色西裝的設計師之類的故事。同時，《華盛頓郵報》卻在暗中鼓吹招募18歲的烏克蘭青年，儘管這在烏克蘭是個極為敏感的政治議題。 

　　這是因為「企業化」只是冰山一角。如果烏克蘭人發現很難鼓勵年輕人自願參軍，那麼讓他們留下來不逃兵就更加困難了。 

　　2025年1月，據報導，駐紮在法國並裝備法國自走榴彈砲的「基輔安娜」第155機械化旅約1,700名士兵擅離職守──其中50人當時仍在法國境內。2024年6月，一名烏克蘭逃兵在試圖越境進入摩爾多瓦時被邊境警衛擊斃。 

　　2025年上半年，烏克蘭通報的逃兵案件超過11萬起。2024年，烏克蘭檢察官對逃兵和擅離職守部隊的相關案件提起訴訟超過8.9萬起，是2023年的三倍半。過去四年裡，烏克蘭百萬軍隊中超過20%的人翻越圍牆逃亡，而且這個數字還在上升。 

　　逃兵現象的部分原因似乎是前線步兵兵力日益短缺，這意味著士兵很少能休息和恢復。裝備不足也常被歸咎於逃兵問題。當然，烏克蘭軍隊普遍且不斷上升的逃兵率似乎只會引發更暴力的徵兵手段，進而引發民眾抗議。10月30日，在敖德薩，一群示威者因抗議一名男子被強行拘留而掀翻了徵兵小巴。 

　　商業化程度的提高和逃兵人數的增加，也與一般烏克蘭民眾對結束戰爭的支持率上升相吻合。支持透過談判結束戰爭的人數比例從2023年的27%上升到2025年的69%。同樣，根據蓋洛普民調結果，同期支持烏克蘭「堅持戰鬥直到贏得戰爭」——這完全是一種妄想——的人數比例從63%下降到24%。 

　　澤倫斯基總統經常聲稱，烏克蘭的軍事困境源自於武器短缺，而非兵力不足。他希望獲得西方支持，以便再戰兩三年，但對於能否獲得足夠的兵力或政治支持卻諱莫如深。目前來看，他傳遞的信息似乎是：「別提強徵入伍、拘留期間殺戮、逃兵以及民眾支持率下降的問題：只要給我更多錢就行。」